第358章 泥塑
    “而且你们瞅见没,这和离,还惹得娘家上门要钱,嘖嘖……那二两银子,省著点花,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话里话外,对林芬那份本就不多的同情,也快消磨光了。

    李诚从外面回来,他就在老屋那边。亲眼看著舅舅来闹,想著那二两银子也没拦住,只觉得心里一顿火。

    看见他娘林芬还是那样,呆呆地坐在唯一一扇小窗边的旧凳子上,脸朝著窗外,脸上木然得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尊泥塑。

    他忍了又忍,胸口的浊气上下翻腾,终究没忍住,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气衝口而出。

    “外公外婆早都没了,舅舅他们也走了!如今这算什么?几个表侄子打秋风打到被休的姨母头上?脸都不要了!娘,这……该不会是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那双瞪著的眼睛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不是你嫌钱不够,攛掇娘家来要钱的?还嫌咱家不够丟人吗?

    没有声音搭理他,面前的人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林芬如今脑中浑噩,只在反覆地想,怎么日子就过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原是河西村人,是家中幼女,但並不受宠。

    同村里许多人家一样,林家也只看重男丁,女儿养大了便是泼出去的水,是换彩礼、帮衬兄弟的物件。

    林芬自小伶俐,手脚勤快,模样在村里姑娘堆里也算周正。这让她偏生了一副心高气。

    她早早便瞧上了河西村村长叔伯家的一个儿子。那后生读过两年书,举止斯文,下地干活袖子都卷得比別人齐整,听说在县里铺子当伙计。

    林芬心里悄悄存了念想,可惜,对方家里眼界高,嫌林家底子薄,更嫌林芬性子太过活泛要强,不是个安稳持家的。

    那后生话虽说得委婉周全,留足了面子,但那拒绝的意思却像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顶冷到脚心。

    回头,她便由著家里安排,几乎是带著一股自暴自弃的赌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怨愤,嫁给了隔壁李家村的李二哥。

    其实平心而论,比起林家,李家算是殷实些,这门亲事,还是林家高攀了。

    加之李二哥人生得端正挺拔,干活是一把顶顶好的手,性子也不算寻常农户汉子那般木訥,年轻时候甚至还有几分庄稼汉里少见的爽朗风趣。

    林芬嫁过来时,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和还算周正的脸,心里那点死灰,也曾被吹起几颗火星。

    ——或许,这第二回命,也不算太差?只要他肯把自己放在心上,知冷知热,宠著护著,这日子,未必不能过出滋味来。

    有此念头,也是因她刚嫁过来没怀孕那年,是真算过的不错。

    李家人口简单,婆婆不算难缠,公公更是话少。

    吃饱穿暖是不愁了,回娘家时也能带上些像样的东西,比在娘家时看父兄脸色、事事都要为兄弟前程让路、自己仿佛只是个暂住客的日子,確实舒坦了不少,也体面了不少。

    如此,她对往后,生出了极高的期待。

    都说投胎是头一回命,女子嫁人是第二回。

    头一回命,她没得选,落在只看重男丁的农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分量。

    这第二回命,她本以为嫁到李家是个转机,能换个活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可偏偏,有人挡在前头,不让她如意——至少在她自己越来越偏执的看来,是如此。

    儘管后来李翠翠嫁出去了,嫁的宋家,听说起初门第比李家还好些。可后来不也败落了?

    听说她公婆去世后闹分家,宋家几个兄弟撕破脸,她家没分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本该过苦日子了。

    结果呢?转头就听说,家里那对出了名会算计、连她怀孕时想每日吃个鸡蛋都被念叨半天的吝嗇公婆,竟然偷偷给李翠翠留了银子过渡!

    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再后来,李翠翠的日子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男人有本事,儿子一个比一个爭气,在村里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连带著娘家兄弟都沾光。

    那日子,那风光,那被人尊敬、羡慕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眼神,正是林芬午夜梦回时,咬著被角,在黑暗里一遍遍幻想、渴望到心口发疼的模样。

    凭什么?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

    林芬心里那点不甘,像遇了春雨的野草,疯狂滋长,蔓延成一片荒芜而尖锐的荆棘。

    她越发看自家丈夫不顺眼,觉得他没能耐,心里只知道巴结討好那个嫁出去的人。

    儿子也没出息,和他爹一个模样。

    林芬动輒冷骂,指望他们出息好让自己扬眉吐气,把丟掉的面子加倍挣回来。对几个孙辈也没有好脸色,李家都欠了她的。

    与妯娌邻里间只有计较攀比,话里话外带著刺,总觉得別人在笑话她,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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