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相聚
    牛车车厢里静了片刻,李翠翠才轻轻嘆出一声。

    那嘆息里,有几分瞭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怨懟。

    “你二舅母啊……”她摇了摇头,话尾就断在了那里。

    方才在二哥家瞧见的那一幕又在心头翻了一翻,李翠翠想起自家二哥低声下气叩门的样子,还有他替自己倒茶时,手背那明显的抓痕。

    不说这些,她来时也是存了心想干点什么,可这也实在没有机会。

    原方才她的话到了嘴边,可望著二哥鬢角的白髮和强撑的笑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李翠翠又嘆了口气。

    “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上回过节来,我瞧见你舅舅脸上都掛了彩!后来还是听诚哥儿漏了一句,说是出门前,跟你……”她的话顿了一下,沉了声,“你舅母动了手。”

    想到这儿,李翠翠心里那点勉强压下的平和又没了踪影,一股气直往上涌。

    “你舅舅是多好性儿的一个人,老实本分,怎么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冤家?”

    “当年啊……”这话头一起,那些压在箱底的旧年月便止不住地浮了上来,“当年咱们李家在村里,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人家了。可你舅舅年纪到了,方圆左近能说到的人家里,赶巧合適的姑娘实在不多。”

    说到这儿,李翠翠的眉头蹙了起来。

    “要么是家里太穷,往后怕是少不了要上门打秋风,你姥姥瞧不上。要么就是性子或模样,总差著那么一点儿意思。”

    她没再细说,只是又摇了摇头。“挑来拣去,矮子里面拔將军,最后就定了现在这个。起初看著,还算勤快能干,嘴皮子虽不如你大舅母活泛,可咱们想著,过日子嘛,实诚顶要紧。谁又能料到……”李翠翠的摇头里带著深深的惘然,事情走到今天这步,她是真想不明白了。

    若说早先做姑娘时,两人关係就淡淡的,那也罢了。可这些年,她怎么就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这副越发彆扭、计较的脾性?李翠翠怎么也想不通。

    再就是要说真恨她,至於又恨上她二哥吗?如今倒是像是恨上李家全家了。

    李翠翠唯一记著的与李二嫂的过节,还是她在家做姑娘时。

    因是么女,爹娘偏疼了几分。李翠翠又仗著织布手艺好,一直就没怎么下过地。

    等李二嫂嫁进来,赶巧遇上李翠翠又快说亲,爹娘心疼,更是让她在家將养著。

    这事儿后来还是听大嫂提的——说是有回二嫂挺著六个月的身子在地里忙了半天,晌午回来,正巧撞见灶上给李翠翠蒸的那碗嫩汪汪的鸡蛋羹。

    她自己怀著李家的骨肉,却每月才能沾一次荤腥,平日里连个蛋花都难得见。

    那天她饿得心慌,眼巴巴地看著那碗蛋羹被端进了小姑子的屋,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夜里她跟李二哥抹泪诉委屈,没成想李二哥非但没向著她,反说妹妹织布辛苦,补贴家用,吃个鸡蛋应当。又说她怀著身子不易,让她多歇歇,別总跟妹妹比。

    这话成了扎进肉里的刺。在她听来,丈夫心里,自己这个怀著李家孙子的媳妇,竟还比不过一个好吃懒做、等著嫁出门的小姑子金贵。

    自那以后,她看李家每个人都带了怨。

    怨公婆偏心,怨丈夫不护,怨小姑子理所应当地享受著一切。

    自然,李大嫂只知道她看著鸡蛋进了李翠翠房里,气的直哭,后头的事她是不知道的。

    不同於李大嫂嫁进来早,性子豁达,看得明白小姑子织布挣钱、逢年过节给家里添肉的实惠。

    李二嫂进门晚,又怀著身子心思敏感,只死死盯著眼前那点“不公平”。

    这疙瘩便在她心里生了根,经年累月,长成了堵在心口的顽石。

    李翠翠不曾明白的是,这一份始於“將就”的姻缘,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比较与不如意里,悄悄酿成了难以下咽的苦酒。

    而方才二哥那句直接得近乎刻薄的“她脑子出了毛病”,还有二嫂那番戳心戳肺的嘶喊,是將这苦酒彻底泼在了地上。

    一直安静听著的宋溪,这时才温声开口:“娘,您何苦为这个置气。旁人心里的弯弯绕,与您有什么相干?您啊,可是咱们家顶有福气的人了。”

    “嗐!”李翠翠听见小儿子这话,心口那团鬱气像被一阵暖风吹散了似的,脸上不由得透出笑模样来,轻轻拍了他一下,“就数你这张嘴会哄人!”

    薛明杰在前头慢悠悠赶著牛车,將后头岳母的嘆息与低语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不由嘖嘖两声。

    方才在李家大哥那儿,他陪著喝了杯热茶,听了满耳朵的奉承话,他这个直性子粗汉,差点没憋住笑。

    到了李家二哥门前,他便索性只露了个脸,寒暄两句就出来了。

    也有你总觉著那屋里气氛凝著,不如在外头鬆快的意思。

    他原本还存著点儿心思,想听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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