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鹿鸣宴
    眾人虽觉席间言笑晏晏,气氛甚好,心里却也清楚,自己並未能与宋溪攀上什么切实的交情。

    宴中几次试探著提及日后往来、诗文请教,都被宋溪温言带过,未曾落到实处。

    见他最后仍是与一同来时的卫嘉祥一同离去,其余三位举人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此人年岁虽算几人中小的,可与赵举人也差不了几岁,名次也排在后头。

    可惜他们费尽心思递话,放低姿態敬酒,终究还是比不上人家原有的情分。

    今日之后,怕是更没甚么机会了。

    待同行一段路,卫嘉祥问起宋溪之后几日是何打算。

    宋溪还並未想好,只言当下打算道:“可能还留在会馆。”

    卫嘉祥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出门前叔父的嘱咐还在耳畔,只是他到底心绪复杂。比不得程兄心胸豁达。

    他人考场得意,自己黯然神伤。终究做不到无动於衷。

    来日,来日再邀宋兄罢。

    放榜之后,宴饮之风一时大盛。

    官府的“鹿鸣宴”前,西安城內各大酒楼与富商縉绅之家纷纷做东,开始大肆宴请新科举人。

    这类私宴比之宋溪等人今日的会馆小宴更为奢华,也更彰显人脉与排场。

    席间往往有乐班奏曲,甚至请来名角清唱助兴。

    菜餚更是极尽精巧,什么“玉带虾仁”、“凤凰展翅”、“八宝葫芦鸭”,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繚乱。

    岂止一个“奢”字。

    新科举人们穿梭於各色宴席之间,换下襴衫,穿上更为光鲜的绸缎直裰或道袍,儼然已是士绅阶层的新晋一员。

    在这些宴会上,应酬的意味更为浓厚。

    座次安排暗藏玄机,除却名次,家世背景、师承关係也被细细考量。

    敬酒时言语愈显圆融,话题已从诗文学问转向朝政时事、地方利弊与乡俗风物。

    更有商人豪绅藉机令子侄“偶遇”新科举人,尤以宋溪这般少年英才为甚,盼能藉此结缘,为日后攀附或联姻铺路。

    宋溪身为其中一员,亦不可免,有些宴会能推,有一些却“无可奈何”。

    他只能儘可能明哲保身,装聋作哑,能拖则拖。

    好在五日过去,官府的“鹿鸣宴”来了,能鬆一口气。

    鹿鸣宴设在贡院明伦堂,新科举人和各级官员、学官齐聚一堂。

    期间奏雅乐,唱《鹿鸣》诗,行酒令。

    宋溪穿著新做的青色绸缎襴衫,头戴方巾,站在一眾年长或年轻的举人当中。

    他的位置仅次於一人之下,位列左侧上首,旁是此次乡试第二。

    宋溪前头则是这次乡试的解元裴文卿。

    裴氏乃江南诗礼鼎盛之族,其祖父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致仕后仍在江南文坛执牛耳。

    裴文卿自幼隨祖父在金陵钟山书院读书,师从当世大儒,十二岁便以《秦淮赋》名动江南,素有“金陵神童”之誉。

    西安官场经歷大洗牌之际,他恰隨调任陕西参政的父亲北归,籍贯落定,便下场一举夺魁。

    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俊,眉眼间自带江南文士的温雅,但目光流转时又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

    今日身著云纹暗花绸直裰,腰间繫著羊脂玉带鉤,立於眾人间如鹤立鸡群,正是那种生来便站在青云端的翩翩公子。

    宋溪在此人面前,略显生嫩。纵使细瞧著他的容貌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如今也有些黯然失色。

    世家子自小浸染出来的气度,岂非寻常人家能比。

    至於另一侧的此次第二,虽然家世也出眾,但因容貌不占优,气度也略次一筹,已经沦为背景板。

    此人也是十八九岁的天之骄子,可前有家世容貌气度都比他更出眾的裴文卿在前,后有外形比他毫不逊色,年岁还更小一筹的宋溪。

    他在其中,再难脱彩。

    座师沈大人瞧著这两人,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没有哪位不爱俊美容顏,尤其是追求雅致的读书人。

    若是容貌有异,此生怕只能止步於殿试。否则有恐污了龙眼。

    沈大人年近三四十,双目温润,是宽厚的长者相。

    宴间他勉励眾人“不负功名,磨礪德行,將来报效朝廷”,目光多落在裴、宋二人身上。

    他先对裴文卿赞道:“裴公子家学渊源,文章气象恢弘,有古人之风。”

    又转向宋溪,见他虽年少却举止沉稳,应对得体,眼中笑意更深:“宋亚元年纪虽轻,然文章颇有清韵,根基也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周围官员、学官见状,亦纷纷附和。

    有人低声议论:“今科真是人才济济,裴解元自是龙凤之姿,那位宋亚元也是清俊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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