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平定
    宋柱粗声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他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陈小珍能说出这样的话。

    陈小珍见他恼了,也不惧。从前她只生了一个男娃,腰杆不硬。如今有了安儿,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也罢,”不过陈小珍也不想和他吵,到底是她丈夫。

    陈小珍转过身去铺被褥,声音淡淡的,“往后咱们也能攒点钱,日后石头娶妻也能用上。”

    爹娘说开了也成,到时候安儿到了年纪便能直接去读书,不用像石头一样等这么多年。

    她可记著旁人说的,就是石头读书开蒙太晚了耽搁了,要不咋能这么大了还进不了学。

    她也想当秀才娘。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在墙上投出两道沉默的影子。

    陈小珍已经躺下,宋柱还坐著。

    见她这样,宋柱以为她想通了,心理情绪翻涌,忍不住想和枕边人说道。

    “爹娘肯定是生气了,不然咋会说这些。”

    想著村里头只有要分家的人家才会这样,宋柱一个做要人命的苦活时都不掉泪的汉子红了眼眶。

    “回头爹娘若给咱们贴补银钱,不能要。”

    陈小珍一听,闭著的双眸直接睁开,“啥?咋就不要?”

    宋柱粗声道:“石头读书花得多,咱家有两个娃,二虎就一个,小宝还没动静。”

    石头还比小宝大,定然更吃亏。

    “二丫学手艺虽说是姑娘们都能去,可眼下就咱屋里二丫占了这个名额。咱们这一房花的银钱实在太多,不能再多拿爹娘的。”

    陈小珍听他算得这么直白,心里那点底气也泄了,嘴上却还硬著:“那……那是爹娘说好的,咱凭啥不要?”

    “爹娘这么说,是怕弟弟们心里有疙瘩,是给咱们体面。咱们不能不知足。”宋柱声音沉沉的,带著一股子执拗。

    陈小珍不说话了。

    宋柱说的她都知道,只是想到家里这些日子赚的银子,这种亏欠的想法就没了。

    人的欲望像一道口子。

    最初或许只有针尖大小,可一旦往里填进些东西,它便自己悄悄撑开了。

    得了寸,就想著尺;有了尺,又望著丈。

    口子越撑越大,起初那点饜足,渐渐成了填不满的窟窿。

    烛光晃动,將墙上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正如两人此刻起起伏伏的心思。

    无论宋家人想什么,这家规已经定下。

    就这般,到了七月。

    家中一如往常,未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月初算帐时,家里每人手里都到了一些银子。

    陈小珍將钱都攒了下来,宋柱说不要被李翠翠骂了一顿,说好的规矩哪能轻易改?何况那人早收了去。

    陈玉莹只收了自己那部分银子,宋虎拿他分的银子给他娘子买了首饰,小两口蜜里调油了好一阵。

    剩下的就是攒著,日后给虎头使。

    宋溪每日都在书院读书,因此並没有钱。

    不过老两口心疼他,私下偷偷给了他五两银子。

    就这般,日子近了八月。

    这日,姑苏城里,午后日头正慵懒地晒著粉墙黛瓦,河水在桥下淌得无声无息。

    茶馆里吴儂软语的评弹声,临河人家窗口飘出的炒菜香,一切与无数个昨日並无二致。

    消息是沿著运河来的。

    一艘急匆匆的官船泊了岸,差役將盖了朱红大印的安民告示,贴在了閶门码头的告示栏上。

    墨跡新得发亮。

    ——西安府平了。

    听说是城里早有人暗通了官军,趁夜开了城门。

    大齐的王师没费太大气力便涌了进去,负隅顽抗的反贼头目力竭被俘。

    盘踞西北的这场大乱,终是尘埃落定。

    码头上挑夫停了脚,商铺里的伙计探出头,画舫上的歌娘也止了弦。

    人们围拢过去,识字的低声念著,不识字的侧耳听著。

    起初是一片压低的议论,待那“逆首就擒,四境绥靖”的字句確凿无疑地传入耳中,人群中才渐渐漾开一阵混杂著唏嘘与宽慰的声浪。

    有老者捻须长嘆“总算太平了”,也有商人模样的,已开始低声盘算往西北贩货的路是否好走了。

    河风依旧温软,带著水汽与荷香,將那告示的一角轻轻掀起,又落下。

    远处传来寒山寺悠长的钟声,一声,又一声,盪在八月的风里,仿佛在安抚著这座城池方才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的脉络。

    宋溪在书院得知消息时还有些错愕。

    原以为老师那边拖延了这般久的布局会引出一场恶战,不想竟这般平寂地收了场。

    就在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西北的叛乱竟已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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