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与宋行远年岁相仿,宋溪虽比他们还小上几岁,但有秀才功名在身。
加之在读书人圈子里素有清名,二人本就是慕其名而来。
又因宋溪是宋行远的亲叔父,论辈分、名望,都当得起这声“先生”。
二人这声“先生”叫得恭敬周全,亦是出自真心。
宋溪打量二人两眼,而后含笑上前虚扶,声音清朗,举止坦然。
“快请起,不必拘礼。既是行远的同窗好友,私下里唤我宋叔便好。都坐下说话罢。”
虽是头一回被人这般郑重地称作先生,他却半点慌张也无,坦然受之。
毕竟辈分的事,打小就深有体会。
二人依言落座,忍不住悄悄抬眼,细细打量起宋溪。
宋溪承了父母的好处,六分像母,四分像父。
李翠翠年轻时五官清丽,脸上带肉,颧骨不显,瞧不出半分硬伤。
后来脸上肉消了,颧骨便露出来几分刻薄相,这两年长了些肉,才稍缓了些。
宋大山的五官不算出眾,却胜在身姿挺拔,添了几分英气。
而宋溪偏是挑著父母的优点长,避开了所有不足。
面容清俊,五官柔和,唯有眼眸转动时,才会隱隱透出几分凌厉。
个子虽还未完全长开,可那张犹带少年清雋的脸上,眉宇间的沉稳气度却让人莫名心安,全无同龄少年的毛躁,反倒透著温和宽厚。
这份气度,让周文启二人的紧张不知不觉便消减了大半。
一时,堂屋静了片刻。
宋大山已在主位坐下,宋溪坐於旁侧。
申包轻手轻脚奉上茶水,便悄声退到了门边。
宋行远见宋溪坐定,便迫不及待开口:“小叔,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周文启兄和李昀兄。我们在书院常一同读书,文启兄读《春秋》常有独到的想法,李昀兄的算学,更是同窗里最拔尖的。”
周文启脸微红,拱手道:“行远过誉了,学生不过是些粗浅之见,岂敢在先生面前称『见解』。”
李昀也欠了欠身,脸上带著浅浅的红:“不过是雕虫小技,当不起『精通』二字。”
二人依旧称宋溪为“先生”,並未改口唤“宋叔”。
一来是心里仍存著敬重,不敢隨意改口。
二来只觉“宋叔”二字反倒把年纪尚轻的宋溪叫得显老,实在羞於开口,反倒“先生”既合礼数又显妥帖。
宋溪也未计较二人的称呼,只当作是少年人的拘谨,全然不放在心上。
难得见两位平日爽朗的同窗露出这般羞態,宋行远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了。
宋溪见二人这般,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学问本就贵在切磋,取长补短。二位能在经义、算学上各有所长,已是难得。行远的家信里,也常说感念二位同窗勤勉,对他的学业帮衬良多。”
他的话恳切实在,全无居高临下的姿態,反倒满是讚赏。
周文启二人听了,心头涌上一股暖意,身上的拘束又淡了几分。
能得宋先生这般夸讚,无论出於何种心意,都足够让他们心生激动。
堂屋又静了片刻,只听得窗外鸟鸣声声。
宋大山坐在一旁,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脸上掛著朴实的笑,静静听著几人说话。
虽说大多都听不懂,却也时不时点头应和。
他向来不会说道,行商开铺子的事还能说上几句,可这些书院里的学问,离他从前日日打交道的田地庄稼太远,实在插不上话,坐在这儿不过是凑个热闹。
石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带同窗回家,他打心底里高兴,只乐得坐著瞧著听著就成。
李翠翠还在厨下忙活,大孙子难得带人回来,她手痒要亲自下厨,又惦著瞧瞧客人模样,擦著手从门边探了探头。
见几人聊得热络,便没进去,只在门边含笑听著。
没过一会儿,宋大山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他早瞧见桌角那只精巧的竹篾礼盒,心里一直记掛著。
在庄户人眼里,人情往来最是实在,客人带礼上门,主人家若是装看不见,或是乾巴巴收下连句话都没有,那是极不懂礼、也极让人心寒的事。
他虽是农家出身,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却记在心里,“礼尚往来”“心意要领,话要说到”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何况庄户人家送礼,讲究的是你来我往,总要推辞几句,才显得亲近。
若是客人把礼放下,主家没个表示,那就太生分了。
眼看话头稍歇,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笑容自然些。
目光先落在孙子身上,再转向两位客人,用带著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