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转院
    室內静悄悄,只有很轻微的书页翻动的轻响。

    宋溪偶尔抬眼,见到的就是沈常之合眼闭目,眉头紧锁,不知想著什么。

    没一会,沈常之睁开眼,眼里有一些血丝。

    视线在宋溪身上停留,而后望向窗外。

    似有沉思,眉宇间的愁绪方才还要重了些。

    宋溪往日读书都很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今日,他的心静不下来。

    隔著不远的距离,宋溪隱约听见了老师沈常之的一声轻嘆。

    似乎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

    沈常之似是在喃喃自语,已是波澜不惊的年纪,却愁容满面。

    “若新皇龙体康健,或许……也不会让人心生异念啊。”

    从山长署离开时,宋溪心头縈绕著诸多疑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向老师询问,只能將那份困惑压在心底。

    一月后,沈常之忽然將宋溪从府学送往了西安书院。

    一同离开的,还有在府学任职的宋家老两口。

    三人在西安书院外租了一间小小的院落,暂且安身。

    宋虎与陈玉莹,宋发,宋壮四人相继过来。

    一家在书院脚下,暂且安了家。

    去往书院的前一日,夜里,烛火跳动。

    宋溪久久不能入眠,他坐起身子,原本是想温习书籍。

    可望著面前的书,思绪已经飘远。

    他想起沈常之这些时日日渐憔悴的模样,以及在与他见了两日之后忽然不再让他去往山长署。

    种种跡象,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

    宋溪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將他转往书院,且老师沈常之未向他解释缘由。

    宋溪只知道,老师沈常之的身份极为特殊。

    他是唯一能够在官办府学与民间书院都任职的存在,在府学的待遇也极为特殊。

    有特定的住所,在外也有不弱的名气。

    他担任西安书院山长之前,就有了几分名气。

    当了山长以后更是声名远播,哪怕他辞任,眾人也会尊称他一声沈山长。

    可以说,他推动了西安书院的发展。

    要知道西安书院歷史悠久,虽不算如今西安最顶尖的书院,却敢以“西安”一府之名命名,底蕴可见一斑。

    但之前,西安书院一度落魄,生源稀少,与其他书院相比竞爭力微弱。

    是沈常之到来改变了一切。

    再就是沈常之出身江南望族,家世不凡。

    这样的人,行事素来深不可测。

    宋溪无从猜测,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老师绝不会害他。

    西安书院的日子,比府学热闹了许多,也轻鬆了几分。

    宋溪进入一日,隨处可见笑脸盈盈的读书人,与府学庄严肃穆的气氛截然不同。

    那些从外归来的读书人,脸上带著外出游歷的愜意。

    还有一些在同参加诗会认识的志同道合的人谈笑风生。

    只是这样的热闹,他只看了半日,无缘参与其中。

    老师沈常之留在府学,並未回到书院。

    什么都未提及,但在书院为他找了一位主讲教授。

    一位头髮花白、学识渊博的老者。

    这位教授性子严苛古板,对宋溪的学业要求近乎苛刻。

    他不许宋溪再碰棋谱,只逼著他埋首於经史子集之中。

    每日课业安排繁重,稍有懈怠便会被严厉斥责。

    宋溪从前对自身就挺狠,天外有人,还有人更狠。

    在这般高压的学习下,宋溪的学识一日千里,人却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往日回了住处还能温书到深夜,如今一沾床便沉沉睡去,连梦都少了许多。

    这般连轴转的日子,一晃便是三个月,连乡试都已悄然落下帷幕。

    就在此时,宋溪收到了沈常之的书信。

    他与沈常之的师徒关係,从未公之於眾,唯有师兄屠正,以及几位常来山长署与沈常之论学的友人知晓一二,却也不甚清楚详情。

    往日在府学,宋溪去往山长署,皆是以“討教课业”为名,也正因如此,他在府学內人脉清淡。

    若旁人知晓他是沈常之的弟子,定会有不少人主动与他结交。

    展开书信,宋溪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读到末尾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浓浓的愁绪。

    他小心地將书信点燃,看著纸页在烛火中化为灰烬,而后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回信。

    次日,宋溪寻到主讲教授,请他代为將信转交沈常之。

    这位素来只谈学业的古板老头,今日却忽然停下手中的书卷,望著他道:“你这小子,倒是好运气。只是这运气里,不知是福多,还是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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