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裤腿折痕里的真相
    这个问题问完,会场里刚刚稳住的掌声终于断了。

    前排蓝色外套女生猛地转过头。

    她的笔记本还翻在第四页,上面写满了刚才课上的速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又抬头看向台上那张苍老的面孔。

    她课上记下的“追寻”和手机里的哈桑、阿米尔……

    对不上了。

    红围巾女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攥着《平凡的世界》的手指松开了,书掉在了大腿上。

    中段有人把手机举高了一寸,给旁边的人看第一章的段落。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屏幕上指了又指。

    “他说的是追寻啊,可这里面写的全是……”

    “等等,要不往下再看看。”

    “开篇压的是主仆、族群和战争阴影,跟刚才那套‘追寻记忆’接得太硬了。”

    中段先乱,后排跟着乱,越来越多的人把手机举到同伴眼前。

    台上,老者的右手从搪瓷杯上收了回来。

    他的左眼镜片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连续三闪。

    后台控台前,策划组组长的十根手指全张在平板上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回头看韦方荣。

    韦方荣的颧骨上有两小块暗红。

    “推什么上去?”

    策划组组长的声音已经沙了。

    “第一章落在喀布尔,开篇就是主仆、族群和战争阴影。我们准备的追寻和记忆,压不住这个问题。”

    韦方荣的牙关绷了两秒。

    “别碰细节相关的东西,往多义性上绕。”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让他说,表层是战争,深层是追寻。追的不是风筝,追的是和平年代的记忆。”

    策划组组长犹豫了半秒。

    “快。”

    韦方荣的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提词系统的字幕滚动了。

    台上,老者看了一眼镜片内侧的字,清了清嗓子。

    “这位同学问得很尖锐。”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辈面对年轻人质疑时惯有的宽厚语气。

    “文学作品的表层和深层不一定在同一根线上。

    第一章写的确实是喀布尔的战前生活,这是表层的土壤。

    喀布尔只是故事的入口,真正的主题会在后面的选择里慢慢浮出来。”

    他停了一拍,搪瓷杯又被端了起来。

    “追寻这个主题,有时候不是从第一页就摆在台面上的。

    它会埋在人物的行动里,藏在那些看似跟主旨无关的细节背后。”

    这段话的逻辑勉强能站住脚。

    前排几个学员的表情松了一些,有一个人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但黑色卫衣年轻人没有坐下。

    他把手机往前伸了一寸。

    “那我再问一个更具体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到了第一章的第六段。

    “第一章里有一个细节。

    哈桑追到风筝以后,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

    您写的是,裤腿被磨出了两个洞。”

    他看着台上。

    “两个洞。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那个露出半块膝头,小的那个卡在膝下两寸,正贴着改裤边留下的折痕。”

    全场更安静了。

    “这条裤子是阿米尔穿旧后转给哈桑的,裤腿被改短,折痕却还留着。

    裤腿的折痕是改裤边时留下的缝线痕迹。”

    他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点。

    “您写这个细节的时候,用了一句话。

    ‘那道折痕像一条界线,上面是少爷的旧日子,下面是仆人的新伤口。’”

    这句话落在会场里的时候,前排到中段有将近一百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程嫣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写法。

    一个物件落下去,两个人的命运同时被钉住。

    程嫣的笔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冰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色卫衣年轻人的声音往前推了一步。

    “见深老师,请您帮学生拆解一下这个细节。”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攻击性,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台上那个老者最薄弱的接缝上。

    “裤腿上那道折痕,为什么刚好在膝盖下两寸?

    为什么见深要把磕破的洞和改裤边的缝线放在同一条腿上?

    这两个物件之间的叙事关系是什么?”

    台上,老者的手停在搪瓷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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