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对那片土地来说,那是一种冒犯
    许正青没有催促。

    林阙低头看了一眼讲桌正中那本翻到起边的书,

    然后抬起头,把目光平平地落在许正青脸上。

    “写不出。”

    三个字,平的,没有任何停顿。

    教室里愣了一拍。

    底下有几个人下意识对视,等着他往回找补。

    林阙没有。

    也没有在意底下的反应。

    “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

    他的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着空隙,不是在想怎么说,是在选哪些话值得说。

    “没有真正饿过。

    孙少平等所有人走光了再去拿黑面馍,那个动作背后压着的,是一个人从生下来就被刻进骨头里的阶层意识。

    那不是贫穷本身,是贫穷在一个少年身上活了十几年之后留下的形状。”

    他停了一拍,把接下来的话放得更慢。

    “我没有那个形状。

    我知道它的轮廓,知道它大概是什么颜色,但我没有把它穿在身上住过。

    如果我去写,写出来的孙少平,就是一个用现代人的思维想象出来的苦难。

    他看起来会很像,但他身上的黄土是假的,贴上去的。”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

    “对那片土地和那个时代来说,那是一种冒犯。”

    阶梯教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许长歌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没有放下。

    他盯着林阙,眼底的东西沉了下去,重新浮上来的,是一种他很少对同龄人有过的神情。

    林阙说完,没有急着补任何东西。

    他站在那里,表情和五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平的。

    不带一点自我辩护的欲望,也不带认输的沮丧。

    见深是他,林阙也是他。

    可《平凡的世界》的根,到底是前世那一炉烧过的火。

    他只是个传火者,替那片土地上的人,多传了一程。

    所以这个答案,坦荡至极。

    许正青看着林阙,手掌压在书封上,手指在《平凡的世界》封面上轻轻收了一下。

    他笑了。

    虽然只是眼角的皱纹加深了一点,但整间教室都看见了。

    “做学问这条路,本不难。”

    许正青开口,声音仍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某种和前面不一样的东西。

    “才气和勤奋,这间屋子里三十个人一个都不缺,否则也站不到这里。”

    他把保温杯挪到旁边,两手叠放在桌上。

    “难的是''''敬畏''''二字。”

    “知道自己写得了什么,写不了什么,这两件事搞清楚,比盲目地什么都敢写,难得多。”

    底下有人低头,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往纸里压。

    钟恒远捏笔的手用了点力,写完抬头,又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许正青目光在林阙身上停了一秒,没有再多说。

    他把那本起边的书合上,往讲桌正中推了推,掌心离开封面。

    气氛松下来了。

    那是一根弦绷到极致之后,终于落回原位时的那种感觉。

    有分量,但不再让人喘不过气。

    陈嘉豪长吐了一口气,差点出声,被自己用力咬住嘴唇压了回去。

    他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同学,悄声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没有任何预兆。

    走廊的冷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三道身影并肩踏入。

    柳作卿走在最前,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在等着看什么。戴盛宗在他右侧,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自带一种压场的重量。

    苏慕白走得最慢,但每一步落下去,整间教室都跟着沉了一寸。

    陈嘉豪第一个弹起来。

    旁边的学员跟着站起,椅子摩擦的声音从前排往后排蔓延,参差不齐。

    柳作卿没有走向讲台,就站在门口那片光里,

    扫了一圈底下的学员,停在教室侧边那面被深色幕布遮住的墙上,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挑。

    “都坐吧,同学们。”他的声音一开口就压住了所有椅子摩擦的余声,

    “我们仨刚才在隔壁都听到了,大家都很有想法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面墙。

    幕布贴在整面墙上,厚实,颜色是深灰色,和两侧的墙面几乎浑然一体。

    但现在所有人盯着它,才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墙。

    那是一块单向玻璃外面盖的幕布。

    里面坐着人,能看清楚阶梯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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