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第二代智慧型手机、以及一个被命名为“星辰平板”的全新產品线——
林葳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
这种產品规划，对於见惯了苹果、诺基亚內部机密路线图的她来说，並不算惊世骇俗。
李言似乎早有预料，他手指再次滑动，屏幕切换。
这一次，是一份长得令人咋舌的、密密麻麻的表格。
表格的標题是：《星辰集团2009—2010年度核心元器件预估採购清单》。
林葳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收缩。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表格上的內容：
应用处理器：联发科6516及后续平台，高通驍龙qsd8250平台————
预估採购量：2009年，800万片；2010年，2500万片。
显示屏：3.5英寸hvga—tftlcd，夏普/jdi————
预估採购量：2009年，500万片。
3.7英寸wvga—aled，三星————
预估採购量：2010年，1000万片。
摄像头模组：500万像素，自动对焦，欧菲光/舜宇————预估採购量————
存储晶片、射频晶片、各类传感器————
这份清单，几乎涵盖了当时智慧型手机所有最核心、最昂贵的元器件。
而后面那一长串以“千万”为单位的预估採购量，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葳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一家“声名鹊起”的本土公司的採购计划，这是一家准备在全球供应链牌桌上，与一线巨头抢夺筹码的野心宣言。
这份清单所代表的年採购总额，保守估计將达到百亿级別。
“这只是预估，”李言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索，“实际的需求，很可能比这个数字还要大。”
林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李言：“李总，漂亮的ppt和宏大的目標，我在伟创力见过太多。最终决定这一切能否实现的，是成本。你们打算怎么赚钱？”
“问得好。”
李言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切换到第三页。
屏幕上只出现了两个並列的方框。
左边，是代號“启明星”的核心配置清单，其规格在2008年底，绝对是旗舰级的。
右边，是一个用红色字体標註的、极其刺眼的数字。
目標bo本：&a;a;lt；1500元。
看到这个数字，林葳那张始终保持著职业冷静的脸，终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甚至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凑近屏幕，仿佛要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a;a;lt；1500元！
以她对2008年全球供应链行情的了解，要实现左边那个配置，b0本至少要控制在2000元以上，这还是基於千万级別的採购量。
&a;a;lt;1500元，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目標，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违背物理和商业规律的幻想。
“不可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她作为行业顶级专家的本能反应。
“在您看来，確实不可能。”
李言没有反驳，反而平静地承认了这一点，“因为您现在看到的供应链，还是一个分散的、低效的、充满了层层加价和信息不对称的旧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林葳，看著脚下这座代表著中国速度的城市。
“但是，如果————我们能绕过所有中间代理，直接与晶片原厂签订战略合作；
如果我们能通过巨额的预付款，锁定屏幕和內存未来一年的產能；
如果我们能投资甚至控股几家关键的小型技术公司，將他们的技术成本內化；
如果我们能建立一套从元器件入库到成品出厂，都由数据驱动的、零库存的精益生產体系————
林总，您觉得，这个数字，还那么遥不可及吗？”
林葳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看著李言的背影，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言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了她过去十几年职业生涯中，无数次想要推动，却因伟创力庞大的內部结构、复杂的利益关係而无法实现的改革痛点。
他描绘的，不仅仅是一种成本控制的方法，而是一种全新的、理想化的、將供应链效率发挥到极致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