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磊站在穿衣镜前,第三次调整领结的位置。宿醉带来的头痛已经消退,但太阳穴仍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安父给的醒酒丸確实有效,至少让他现在能够保持清醒思考。
“放鬆点,”刘艺菲从身后为他整理西装领口,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脖颈。
“你今天是以製片人身份出席,不是去答辩。”她拿起梳子帮他梳理略显凌乱的头髮,“再说吕克·贝松你也熟,没什么好紧张的。”
彭磊抓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就是因为熟才更尷尬。《超体2》后期还没完成,特效镜头还有问题没解决,我怕他当面问我进度...”
刘艺菲笑著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叫他起床时的温柔。
“三石娱乐北美公司不是有艾玛负责盯著吗?”她转身走向衣帽间,“你今天就当是来社交的,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公司新项目拉点资源。”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檳色的晚礼服,头髮挽成一个优雅的法式髮髻,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她从衣柜里取出一条深蓝色丝质口袋巾,在梳妆檯前嫻熟地折成精致的三峰式。
“抬手。”她命令道,然后將折好的口袋巾插入彭磊的西装口袋,“这样更符合法国人的审美。上次在坎城,我注意到他们都很在意这种细节。”
彭磊低头看著胸前那抹恰到好处的蓝色,不得不承认刘艺菲的时尚嗅觉確实敏锐。她总是知道在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说什么,这种游刃有余是他这个湖南汉子至今还在学习的技能。
敲门声响起,安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当彭磊走出房间时,安父已经一身標准的外交官装扮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得体,衬衫的领口挺括,领带上別著一个小小的国徽领针,在走廊壁灯的照射下泛著低调的金光。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看起来像是晚宴的流程安排。
他上下打量了彭磊一番,目光在口袋巾上停留了一秒,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昨天精神多了。”
下楼时,安父边走边交代注意事项,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今晚主要是法国文化部和电影界的代表,玛蒂尔德女士会坐在主宾位,她是国家电影中心的主管,对中法合拍片很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彭磊在认真听,“你不用太拘束,但记住几个要点”
彭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像学生听教授讲课一样专注。
“第一,別谈政治,如果有人问起敏感话题,就往艺术性上引导。第二,喝酒前一定要先吃点东西,法国人喜欢餐前喝香檳,但你今天最好只抿一口。”
安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第三,如果有人问起中国市场,多谈合作可能性,少提具体数字。法国人对好莱坞那套商业逻辑有些牴触。”
刘艺菲在一旁补充:“还有,记得和女士打招呼时要行贴面礼,但別真的亲上去,左右各碰一下脸颊就好。”
走到一楼时,朱阿姨正在门厅处等著,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药盒:“小彭,把这个解酒药带上,以防万一。”
她转向安父,“少康,车已经到门口了,是使馆的红旗。”
安父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装。
“走吧。”安父推开大门,七月的巴黎傍晚,阳光依然明亮。一辆黑色的红旗停在门前,司机正恭敬地拉开车门。彭磊深吸一口气,跟著安父走向车辆,刘艺菲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在上车前,安父突然转身,对彭磊露出一个罕见的调皮笑容:“对了,如果你看到吕克·贝松,替我问问他《第五元素》续集的事,我女儿从小就想看续集。”
刘艺菲闻言立刻红了脸,轻轻捶了下父亲的手臂。
黑色的红旗缓缓驶入法国文化部大楼前庭,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彭磊透过车窗看到吕克·贝松正倚在喷泉旁抽菸,那头標誌性的银髮在夕阳下泛著金子般的光泽,手里还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遇到天敌的乌龟。
“躲什么?正好打个招呼。”刘艺菲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她今天喷了新的香水,前调是柠檬和佛手柑,清新得像是巴黎初夏的风。
没等他们下车,贝松已经认出了彭磊,眼睛顿时亮得像发现新大陆。他隨手把菸头按灭在隨身菸灰缸里,威士忌酒杯往喷泉边沿一搁,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
“彭!”贝松夸张地张开双臂,声音大得引来几位宾客侧目,“我不知道你也在巴黎!是来监督我的工作进度吗?”
他给了彭磊一个结实的拥抱,还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彭磊咳嗽了两声。
鬆开手后,贝松好奇地打量著安父,目光在那枚国徽领针上停留了片刻。
彭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