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徐达回援,整个北平城都进入搜捕反贼的戒备状態,真可谓是五部一勺,防卫及其严密。
范常並未將自己被刺的消息隱藏,反倒是公之於眾,让所有百姓们都知道。
在他看来,公事为先,倘若丟弃自己这点顏面,可以对安抚百姓起到作用,那就最好不过了,反正遇刺这种事,大不了被人当做谈资笑话笑话也就过去了。
知府大人都遇刺了,接下来全城戒备,搜捕反贼就变得很合理了吧?
如此一来,百姓们全都接受,也不觉得突兀,北平府密密麻麻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这种事,也就不会在当地引起太多恐慌了。
然而,范常如此体恤百姓,做著自己份內之事。
偏偏事与愿违,有人並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这令他气恼无比!
黑水旗死士们被一次清理了个乾净,对於燕朔会的元人密探,徐达令人四处剿灭,因这些人与当地山贼勾连,几日下来连带匪患一起剿灭,还了地方上一片安定。
但赵庸奉旨而来,接过了徐达追缴的任务,控制了北平府城,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他把北平府衙变成了一言堂。
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变得令人咋舌惊奇,一时间范常与徐达都看不惯了。
范常本来准备了大量吃不上饭的乞丐,每日里付给他们工钱,请他们到各地去打竹板、唱新政。
因朱元璋刪去了三亩田免税之策,又不免要对新政的顺口溜进行重新改编,但即便如此,顺口溜到了民间,还是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怎知道,赵庸一来问案,直接净街不说,弄得是商铺关门,街道上空无一人,不仅新政推行被耽搁,接下来更是製造起大量的血案冤案。
他拿了所有造反人员的名单,更是直接夺走了北平府衙之中户房的差事。
这户房直接管理田赋册籍、鱼鳞图册,其中记载的人口与田亩数据都很精准,拿到此物,整个北平府的土地田產多少都在其中,一览无余。
这傢伙明面上不说,暗中则迅速统计北平府辖下土地,除官田以外,將所有大户的田產由多到少排列,计够二十万亩后,全部以造反罪名上门抓人。
一时间家家户户鸡飞狗跳,府邸、街道上一片痛哭之声————
这一套先抓人、后再审讯定罪的流程开启,连带许多无辜之人全部被抓,他们的亲属们更是一起被送进大狱,强行逼供。
参与造反的大族,如昌平赵家、通州萧家,这些人在家中阴养死士,怎么抓都不过分。
但更多的人家根本无罪,只是家中有些田產,一样被安上罪名,屈打成招————
一时间,北平府狱大牢人满为患,赵庸又前往徐达处请求调拨兵卒,搭建临时狱营。
北平府城外,徐达军营。
“大帅!”
赵庸抱拳行礼,姿態恭敬如昔,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属下奉旨查办谋反案,只因牵涉人员眾多,府衙牢狱已不堪重负,恳请大帅拨调精锐兵卒两千,助末將搭建临时营狱,以羈押人犯,便於日后审讯。”
眼见得自己的老部下前来,恭恭敬敬地恳求,徐达端坐如山,却是眉头紧锁,自光如刀锋般审视著这位昔日的得力部將。
“仲中啊,你歷来隨我征战,今日前来借兵,本帅自当应允。
但徐达话锋紧跟著却一转:“只是,近来听闻你抓人不下数千,以致北平府狱大牢人满为患,近来民间又颇多责问之声,说你行事无法无度,罗织罪名,冤枉好人————”
徐达本来还有些更加严厉的措辞,却还未说。
赵庸心中岂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此行事,不得民心,百年之后必在民间落得一片骂名。
可这话又说回来,他向来为陛下行此等阴狠之事,如今陛下执意要对这些人下手,你又待如何?
当著大明的官吏,又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紧盯著这个事情,当今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大家又都很清楚。
在他面前做事,务求用尽全力,否则的话,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赵庸一时无奈,不能明说,只得是將朱元璋的手諭在徐达面前做一展示,而后摇头深深地一嘆————以此表达自己的身不由己。
见此情景,徐达也只能无奈地嘆口气。
人他不可不借,否则便是抗旨,他也没有常遇春那般强大的底气,敢於拒不执行皇帝之命。
良久,徐达疲惫地闔上双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声音沉重至极:“兵我给你了。”
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望著赵庸躬身退出的背影,徐达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幕帘。
夜风吹起披风,猎猎作响的声音灌入他的耳膜。
他仰头望向灰濛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