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我死死拦下她。
她用力推搡我,我反手将她抵在柱子上。很快,我们扭打成一团。纠缠中,我看见她的眼眶已经充血发红。
千钧一发之际,我拔下发簪刺向她的咽喉。
她倒下了,银簪深深没入她的脖颈,珍珠上沾满了她的鲜血。
我从未想过杀人竟如此简单,简单得令人心颤。
我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这或许是冲动,又或许是意外,但是若让我再来一次,我依然还是会这样做。
郑旦不死,我们都得死。
可是她死了,我们就能活下去吗?我不敢确定。该如何向夫差解释?他向来最宠郑旦,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甚至牵连到越王?
好迷茫。
也好累。
我看着那根簪子,突然想,要不就一同随她去了罢,这样再坏都不可能连累到越国上。
我拔出了簪子,片刻后,“铛”——
是我狠狠地把簪子掷在地上的声音——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怎能这样软弱!
我究竟是真的害怕牵连到赵国,还是只是想逃避这一切?逃避复国,逃避责任,逃避这日复一日的虚与委蛇?
不!我绝不逃避!
“我绝不走!”
十年之前,我也曾铿锵有力地说过这么一句话,而那时,站在我的对面的是越王勾践。
勾践来找我,向我澄清了一些事,非范蠡举荐我,是他看中我的资质,只是他没想到范蠡为让我不怨他,会揽下 “罪责”。
“你当真不愿走?可惜,不管真假,孤都不敢再用你。疑人不用。”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我直接道:“大王不信任我什么?事到如今,大王莫非还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去图谋的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我则继续说道:“大王当初选中我,除了资质,还因我与范蠡的情分吧?两情相悦,关系更牢,也更方便借这层关系更好地控制我,可惜范蠡太过忠心,反倒坏了您的计划。您怕我怨恨范蠡,日后生变,所以不敢用我,是也不是?”
“施姑娘当真八面玲珑。”
“但是大王何必绕这个弯子?您直说,难道我就会拒绝?”
勾践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无奈叹了一声:“大王,我也是越国的子民啊。”
“吴军铁蹄踏破会稽城的那天,我都看见了——我们村子里,十户有五六户都绝了户。年轻力壮的男子被套上锁链拖去做苦役,稍有姿色的姑娘被充作营妓。反抗的当场就被刺死,顺从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亡国之人,连条野狗都不如啊!”
“若不是靠着范蠡的关系,我施家怕是也早就家破人亡了。那些惨状,我夜夜梦魇,醒来时枕巾都是湿的。大王身为一国之君,这份丧国之痛,只会比我更甚吧?”
“所以,就算没有范蠡,就算没有大王您,我也会拼尽全力为越国而战。每个越国人都会。因为——”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性啊。”
“实话说,作为范蠡未过门的妻子,我确实怨恨范蠡,我怨恨他把大王看得比我重要,可是,这一切怨恨的前提都得是——我首先得是个人!若越国亡了,我连人都不是了。他范蠡能为越国牺牲一切,凭什么觉得我就做不到?”
“大王,我希望您能选我,我恨吴国,恨夫差,我要报仇,我要找回我们的家国!”
勾践久久地凝视着我,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后来,我果然被选中,经过三年秘密训练,被送入吴宫。这一待,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啊,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漫漫而过,也许是真的太长久了,我承认,在吴宫这声色犬马的日子里,我的恨意已被岁月稀释,早不似当年那样浓烈炽热。
甚至有时候,当夫差侧卧枕于我身畔,朝我耳边亲昵地喊我的小名,温柔地说着一遍又一遍我爱你时,那如擂鼓般强烈的怦然心动,也不是假的。
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他待我再好,也改变不了我们是敌人的事实。浣纱村的炊烟,越地的山水,那才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所以现在我绝不能去逃避,无论前方有多难……
而在郑旦死后,我马上去找了夫差,告诉了他这个事。
纸包不住火,何况死的还是吴王最爱的宠妃,与其东窗事发,不如我主动“坦白”,这样反而能将主动权掌握在我手上。
我告诉夫差,郑旦为了独占他的宠爱,先给我下毒,被发现后我去找她理论,争执中不小心把她杀了……
这个借口确实很拙劣,但我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若他震怒,我随时准备以死谢罪;若他起疑,我也有后手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