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5月9日
    事实证明,任远的推断不怎么对。

    当天晚上,剧组的通知就下来了,单联丽负责传达,让几个暂时没戏的演员去给有戏的垫词。

    垫词,也可以叫搭戏。

    除了极少数一镜到底的电影,大多数电影和电视剧都不是按照故事逻辑的顺序拍的,把一场戏拆成几个小片段,最终通过剪辑让它们连在一起才是常规做法。

    这里面就涉及到调度问题,剧组越大,调度越麻烦。

    这场戏涉及甲乙丙三个人物,丙可能今天、明天拍,甲乙可能后天晚上才拍。可轮到拍甲乙的时候演丙那个演员人家的工作已经完成,不用来片场了。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有外人在拍摄现场,不出现在镜头里,在镜头外给甲乙说一下丙的台词,甚至要配合演出给出反应。

    演戏么,特別是对手戏,合作的演员如果能正確给出反应,是有利於演员发挥的。

    任远几个乾的就是这个事。

    他自然是没有怨言,进组快十来天了,一直乾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通知人演什么戏,帮人定妆,响应国家號召……哎,响应国家號召这事既正经也不正经,薛丁格的正经吧。

    隔天,垫词。

    第三天,垫词。

    第四天,垫词。

    第五天,不垫了。

    “8日清晨,以美国为首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用b-2隱形轰炸机投下五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悍然轰炸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新华通讯社记者邵云环、《光明日报》记者许杏虎和朱颖当场牺牲,数十人受伤,大使馆建筑严重损毁。”

    早上五点多,任远照例起床晨练,没练一会儿,广播里就传来石破天惊的消息。

    “草!”

    歷史又一次上演,任远下意识爆了句粗口,也没心思练什么形体和基本功了。

    跑回招待所一楼,敲开导演房门。

    “小任啊,有事?”

    “美国佬把咱们大使馆给炸了。”

    “啥子!”

    外面电线桿上的广播依然在继续,任远配合著广播內容给复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源愣在原地,一时半会有点接受不了,任远也没再管他,走过几个房间,又敲了项目监製延艺云的房间。

    延艺云40多岁,是陕西电视台的,属於投资方和製片方,並且还是实实在在的官方背景。

    作为一个监製,延艺云显然跟李源不一样,不需要起那么早,任远敲了將近一分钟,房间里面才给出反应。

    “谁啊。”

    带著起床气且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

    “延主任,出事了!”

    任远跟对方打交道不多,报名字估计是白费口水。

    房间里面传来猛然起床的声音,接著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澎,门开了。

    “出什么事了?!”

    体制內的人最怕“出事了”三个字。

    任远简述了广播內容,跟李源不同,延艺云听到“北约轰炸大使馆”就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起床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深深的看了任远一眼,说声知道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任远所能主导的了,他又回归了曾经的职业,联络员。

    之前是联繫演员,现在则是联繫招待所里陕西电视台的人。

    “小伙子,你叫?”

    “任远。”

    “好,任远,麻烦你去叫一下104的王文正,201的周南,202的刘强……让他们来我这里。”

    延艺云说了五个房间號,五个名字,见任远行动后,他自己让李源去通知道具组和摄像组。

    有条不紊的联繫,

    鸡飞狗跳的反应,

    含“妈”量极高的小型会议,

    群情激奋慷慨激昂的大会议。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的拍摄计划自然泡汤。

    晚上,剧组通知全体人员到镇上的会议室看新闻联播,新闻联播开始前,延艺云宣布默哀三分钟。

    开启所有顶灯,会议室里依旧不是那么明亮,会议室建成的时间不短,灯具也很久没有维护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百十號人的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莫名让人烦躁。

    百十號人直挺挺站著,低著头,统一的姿势,不同的心思。

    烦躁的有,惊恐的有,麻木的有,不知所措的有,气愤的也有。

    “嘭!”

    运气似乎也不太好,天花板上的灯泡炸了一个。

    一个小小的灯泡炸了,却仿佛给这个老旧的会议室扔下一枚炸弹,一部分强装镇定的人霎时间尖叫起来,哪怕不是在他们头顶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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