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林震南眼中寒光迸射,一挥手,身后鏢师齐齐应和。数十个沉甸甸的木盒被搬上马车,鏢师们神色肃穆,眼中全是仇恨。
车队一路向南,越近衡阳,江湖气便越浓。官道上络绎不绝的都是挎刀佩剑的汉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口中不离“刘三爷”“金盆洗手”。
也有人聊起声震瀟湘的神秘人,议论纷纷,没人知来处。
却不知路上正有一少年喝著神秘人送的美酒,陶醉不已。
不少人认出林震南,纷纷上前来攀谈,寒暄之余,目光总忍不住往队伍末尾的少年身上瞟——正是石破天。
“林总鏢头,听说令郎一招败了余沧海?”
“福威鏢局这是要大兴啊,难怪敢追著青城派的尾巴南下!”
面对这些打探,林震南含笑应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那紧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石破天单手骑马,一手握著红衣姑娘的酒壶,时不时喝一口,快活的很。
有人问起,便道:“余沧海是自己把自己打成重伤的,当时真该自己一掌打死他。”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更是莫测高深。
日暮时分,一行人行至衡阳城外三十里处一处山道上,一座破败山神庙立在道旁。山风渐急,乌云压顶,眼看一场大雨將至,林震南当即下令:“就在此歇脚,明日一早进城。”
这庙虽年久失修,却因地处要道,规模不算小。前堂由三根两人合抱的青石柱撑著,正中供著尊缺头断臂的佛像,地上扫得还算乾净,显是常有路人借宿。
后殿的僧房却堆满了枯枝败叶,蛛网密布,眾人便將马匹赶去后殿,在前堂生起几堆篝火,拿出乾粮啃了起来。
刚啃得两口,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得庙顶瓦片叮噹响。
“好险!”王夫人拍著心口笑道,“再晚一步,就得淋成落汤鸡了。”
话音未落,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著雨水哗哗声,几骑人影裹挟著寒气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精神矍鑠,身后跟著三个精壮汉子,正是郑州六合门的夏崇夏老拳师,与他三个女婿。
“夏老前辈!”林震南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拱手。他是洛阳金刀门王元霸的女婿,金刀门与六合门同属中州武林,世代交好,夏崇与王元霸更是莫逆之交。
夏崇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林震南的手腕,掌心粗糙有力:“震南贤侄!你家的事,我在路上都听说了!那余沧海,忒也不是东西!”
林震南眼眶微红,嘆道:“前辈,一晃数年,您老风采依旧,晚辈却是……”他说著,摸了摸鬢角新生的白髮,语气里满是沧桑。
“休提这些!”夏崇一摆手,声如洪钟,
“我六合门此番也是去衡阳赴会的。刘三爷金盆洗手,天下英雄齐聚,正好当著眾人的面,揭一揭青城派的丑事!”
“余沧海屠你这么多分局,此仇不报,我辈武林同道,顏面何存?”
“前辈仗义,晚辈感激不尽!”林震南深深一揖,挺直腰杆时,眼中已是决绝,
“福威鏢局百余口人命,不能白死!余沧海此獠,纵使逃到天涯海角,我林震南也要取他项上人头,祭奠亡魂!”
这番话掷地有声,夏崇与三个女婿皆是一愣,隨即看向站在林震南身后的石破天。
少年白衣胜雪,容貌俊美,正举壶痛饮。
小女婿许浑按捺不住好奇,拱手问道:“林总鏢头,这位便是令郎吧?江湖上传言,令郎一招便击退了余观主,不知……此言当真?”
这话问得冒昧,林震南正要开口,石破天已经抬起头,认真道:
“是真的,打败余沧海没什么了不起。”
石破天晃了晃酒壶,
“他武功本来也不算多高。”
“嘶——”
夏崇四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本以为传闻是夸大其词,可看少年这藐视余沧海的模样,竟不似作偽!
再看福威鏢局眾人,一个个神色坦然,仿佛败余沧海理所当然,你们一副没见识的表情,夏崇四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许浑心中痒痒,恨不得当场出手试探一番,却又碍於身份,不好开口。
夏崇老成持重,拍了拍林震南的肩膀,沉声道:
“贤侄,有子如此,是你的福气!但青城派树大根深,余沧海经营数十年,绝非易与之辈。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莫要逞一时之快。”
林震南正要道谢,忽然——
一阵密集如擂鼓的马蹄声,破开雨幕,朝著破庙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