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各有算计
    木盒被陈差头亲自捧上来时,指节在盒盖上微微一顿,才缓缓掀开。

    木盒內,一排亮鋥鋥的银光倾泻而出,正是和当初罗昊轩赔礼如出一辙的大个银元宝,一锭锭码得整整齐齐,泛著柔润的冷芒。

    加起来足足两百两。

    苏白垂眸扫过,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这价码,只能说还行,但不够。

    木盒上方倒是还压著一张对摺的纸片,边角裁得齐整。

    苏白没有展开,而是看向陈差头。

    “苏差头,你看这赔礼怎么样?”陈差头微微倾身,袖口蹭过桌沿,脸上堆著的笑纹从眼角一直漫到耳根,“这张房契可是县城中心的房子,一个一进的院子。”

    苏白抬起眼帘。

    原来如此。

    一套县城中心的院子,虽然只有一进,也值不少钱了。

    他如今住的那处还是祖传的老宅,又是南城普通居民区,根本不值钱。

    这样算下来,这价码,还不错。

    “陈差头的赔礼,”苏白脸色露出笑容,“我很满意。”

    “哈哈哈,苏差头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陈差头朗声大笑,他侧身拽了拽陈东权的衣袖,“来来来,东权,我们再敬苏差头一杯。”

    酒杯已经满上。

    陈差头端起时,隨即仰头饮下。

    收了银子的苏白也端起酒杯。

    一时间,气氛倒是好了起来。

    等饭毕,陈差头用帕子掖了掖嘴角,忽然凑近些许,压低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苏差头,春香楼新来几个南边的人,不如今晚……”后半句没说完,只拿眼神一递。

    苏白已经起身,伸手將木盒合上,客套的笑道:“陈差头,就到这里吧。兄弟还要回去修行。”

    “以后大家好好合作,一起为邢大人办事……”

    “好好好,苏差头慢走。”

    陈差头也不强留,脸上笑意分毫不减,甚至更添几分热切。

    一直讲苏白送出酒楼大楼,看著苏白远去。

    陈差头的脸色才从满意笑意一下阴沉起来。

    “父亲。”陈东权脸色阴沉的看著苏白远去的身影,“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陈差头没有马上答。

    半晌,他才开口,沉声道:

    “放心。既然他收下我的银子,回头咱们继续跟他关係打好些——特別在人前的时候。”他顿了顿,抬起眼皮,“过一段日子,再偷偷找人下手。要儘量把嫌疑,降到最轻。”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陈东权眉头拧成死结,指节不自觉攥紧膝头布料,“给他这么多银子,还要和他打好关係……”

    “愚蠢!”

    陈差头驀然转头,声音压得极低,

    他盯著陈东权,目光里既有怒其不爭的焦躁,也有竭力压制的忌惮:

    “杀镇抚司的差头——还是一位被总差司看好的差头——你以为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要不是这傢伙也是个睚眥必报的人,我也不想动手。”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但一旦动手,就绝不能留下后患。”

    陈差头做梦都没想到,当初不过是欺压一个临时差役——那日自己甚至没正眼看过的年轻人——竟会有今天。

    苏白才多大?

    倘若有一日他爬到自己头上,自己会有好日子过?

    毕竟,他对猛虎帮,如此决绝。

    不留丝毫情面。

    “行了,先回去吧。”陈差头转身,“明天苏白会去镇抚司,到时候记得去人前表现一下。”

    陈东权垂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放心吧,父亲。我知道了。”

    ...

    两父子朝著家中走去,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行人稀少。

    巷子很老。

    两侧高墙投下的阴影將月光切割成细长的碎片,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地的碎银。

    陈差头走在这条走过千百次的巷子里,陈东权跟在身后。

    七绕八绕。

    拐过王家后院的角门,绕过那株歪脖槐树。

    离家近了。

    突然——

    陈差头脚步一顿。

    不是停,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然攥住脚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鬆弛还来不及褪尽,沉重已从眉心、从眼角、从抿紧的嘴角,一层层漫上来。

    他朝著远处的黑暗凝神看去。

    那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却又像藏著什么。

    陈东权刚张口想问,话音还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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