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爹,我马上就去找。”
张长耀慌乱的把帽子倒扣在脑袋上,拎着洗脸盆就往外跑。
“张长耀,你给我回来,赶紧套车,拉着人去卫生院。
都啥年月了,还整灌狗屎汤子这招儿。”
刘明君没穿鞋就跟着张长耀跑出去,用最大的声音喊他回来。
张长耀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转回身去驴圈里牵驴。
两个人赶着毛驴车进了院子,刘明君一只脚跳着跑进了屋子里,张长耀紧跟其后。
杨德明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脸色灰白的赵秀兰。
“爹 ,刘大叔说不能管狗屎汤子,得上卫生院。”
张长耀见杨德明看自己的眼神儿不对,赶紧解释。
“老哥,喝的少催吐有效果,喝的多催吐只能加重病情。”
刘明君想要把杨德明怀里的赵秀兰抱起来,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她现在还是我媳妇儿,还是我来抱吧!”
杨德明不费力气的抱着赵秀兰出屋上了毛驴车。
小毛驴撒开四蹄一路急奔,进了卫生院的大门。
“大夫,那个大夫值班?快……快出来救命。”
张长耀小跑着,挨排拍着每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这呢,啥情况?”
今天卫生院值班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夫。
高个子,脸长得方方正正,浓眉大眼,一脸正气。
推开办公室的门,摆手示意杨德明抱着赵秀兰进办公室。
看见吐了一大襟的赵秀兰,赶紧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模样的女人。
几个人摆手示意杨德明把赵秀兰抱着跟在自己身后。
赵秀兰被杨德明放在手术室的床上,浑身已经煮熟的豆角子一样,咋摆弄咋是。
“张儿,刘儿,你们俩赶紧去药房取催吐药。
你们家人去交款窗口交钱,越快越好。”
方正脸大夫说完就去插一旁的机器,没有注意到屋里互相看着的几个人。
“长耀,我这儿有一百块钱不知道够不够?”
最后还是杨德明,从裤子兜里掏出来赵秀兰交给他的一百块钱。
“长耀,我这有五百块钱你先拿去交钱,不够再找我要。”
刘明君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五百块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接过刘明君的钱,把杨德明的钱塞回他的手里。
“刘大叔,押金二百,估计够了。”
张长耀交了二百块钱,把卫生院的押金条和剩下的又还给了刘明君。
“家属,去对面小卖部买水桶,没有水桶,买把稍子也行。”
方正脸大夫,回头看了一眼,指着张长耀说。
张长耀听话的跑出去卫生院对面小卖部。
“把稍子一块五毛钱。”坐在那儿迷瞪的小卖部胖老板。
手里抓黑胶皮把稍子的钢丝梁儿,看着张长耀。
“大哥,我着急出来忘带钱了,你能不能先赊给我。
我一会儿找我老丈人要钱,立马就给你送来。”
张长耀摸着一个钢镚儿都没有的挎兜,尴尬的要去拿胖老板手里的把稍子。
胖老板可不怠慢,一个缩手,把手里的把稍子背在自己的身后。
“大哥,救命用的,我把钢笔压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张长耀把自己上衣兜插着的钢笔抽出来放在胖老板面前的柜台上。
“五毛钱一根的钢笔换我一个把稍子,你忽悠我没文化是吧?
我告诉你,我可是毛主席语录倒背如流的主儿,想糊弄我你还嫩了点儿。
买就买,不买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胖老板拿起柜台上的钢笔塞到张长耀手里。
不耐烦的把他推出屋,顺便把手里的把稍子放在了门口的笤帚旁边。
张长耀躲在一旁,看着胖老板走进柜台。
用最快的速度推开门,拎起地上的把稍子。
两条腿倒腾的直冒烟,冲进了卫生院屋里。
“还不等张长耀站稳身子,姓张的护士就摆手,让张长耀跟着她去打水。”
“就是他,好你小子,买不起就开抢,这不是活土匪吗?
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爪子,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手脚不利索。”
小卖部的胖老板,穿着背心、线裤,光着脚丫子站在手术室门口。
看见拎水回来的张长耀,攥紧拳头,大挎着步,就要上去锤他。
“大哥,你先等会儿,等我把水拎进去,出来你再打也赶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