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撞
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身影上,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贪婪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脚下的塑胶跑道延伸着,旁边花坛里新修剪过的冬青散发出清冽微苦的气息,混合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草木香。

    然后,毫无预兆地——砰!

    林望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堵带着温度的、坚实而柔韧的墙。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望舒眼前猛地一黑,鼻尖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干净的气息,像是秋日晒透的阳光混合着清爽的皂角香,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书卷墨香。同时,一股坚实柔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林望舒向后倒的趋势。

    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林望舒惊惶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眼前一片晃动的、干净的白色——是熨帖平整的秋季校服衬衫。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下颌,薄薄的、似乎天生就带着点微翘弧度的嘴唇,还有挺直的鼻梁……

    最后,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眼窝微深,瞳仁是纯粹的黑,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愕,没有恼怒,反而浮着一层清浅的、近乎透明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秋湖漾开的涟漪。那笑意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地看进林望舒的眼底深处。

    “林望舒,”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得像玉磬轻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穿过周遭的嘈杂和秋风,稳稳地落在林望舒的耳膜上,“走路不看路?”

    那声音,连同他准确无误叫出的名字,像一道惊雷

    林望舒……

    他怎么会知道林望舒的名字?一个复读生的名字?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瞬间洞穿的羞赧“轰”地一声席卷而来,烧得林望舒耳根滚烫。这时,林望舒才迟钝地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还稳稳地扶在林望舒的腰侧。隔着秋季稍厚的校服布料,他掌心的温度依然清晰地透过来,带着一种熨帖的暖意,牢牢地固定在那个位置。

    “啊!对、对不起!”林望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动作大得差点又把自己带倒。脸颊烫得厉害,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更不敢去想他那句“走路不看路”背后隐含的、似乎洞悉一切的笑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逃!逃离这尴尬的境地,逃离这个知道她名字的、眼神过于锐利的陌生人!

    林望舒甚至顾不上看苏晓晓在哪里,也忘了自己撞到的人是谁,只凭着本能,猛地一低头,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脚步凌乱地踏在塑胶跑道上,踏过几片飘落的黄叶,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和轻微的碎裂声,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擂鼓,震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望舒!林望舒!你等等我!”苏晓晓急促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和难以置信的震惊,“我的天!你撞的是萧烬白啊!是高三那个萧烬白!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的萧烬白啊!”

    萧烬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在林望舒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猛地炸开,溅起更大的恐慌和茫然。那个传说中的名字,那个高高挂在光荣榜顶端的名字,那个只存在于老师和同学惊叹议论中的、代表着绝对优秀的名字……

    林望舒跑得更快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凉的秋风呼呼地刮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混乱。苏晓晓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那句“年级第一的萧烬白”却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反复回响。

    教学楼灰色的墙壁在视野里迅速放大。冲进那有些阴凉的入口门厅时,林望舒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颗心依旧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蹦出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卷动着门厅外梧桐树上尚未落尽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盖不过那风声的,是那挥之不去的疑问,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疯狂叫嚣,比这九月的秋风更加凌厉,更加让人心慌意乱——

    他怎么会知道林望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