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你好一副利齿伶牙，好一个巧言令色。”
“本座合道万古，见过了无数自诩聪慧之徒，却从来没见过能把私心贪欲，粉饰得如此冠冕堂皇之人。”
鸿钧叹了口气，缓缓道：
“天地初开，本应是清净无为。而世间的万般祸乱，皆因生灵贪欲而起。”
“修为越深，贪欲越炽；神通越大，为祸越烈。”
“正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你看看这滚滚红尘，无量杀劫一重接着一重，哪一次不是因为尔等欲壑难填，妄图逆天改命。”
听着鸿钧这套充满了灭世味道的论调，苏元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承认，三界也好，佛界也罢，内里确实藏着不少蝇营狗苟的龌龊事。
但平心而论，如今的这个世界，绝对足够划到“守序正义”那一栏里去了。
天庭有天条，佛界有清规；
上位者想要收拾人，哪怕如玉帝、文殊和自己，好歹也得先罗织罪名，做足了表面文章。
至少，这里没有动辄血祭数亿凡人炼制法宝的魔门邪修横行；
至少，凡俗人间承平日久，百姓尚能繁衍生息；
即便是眼下这场持续了五百年的西行杀劫，从头到尾陨落的，也不过是燃灯、如来、冥河这一批旧时代的残党。
至于底层的那些寻常修士、黎民百姓，非但没有在劫数中沦为炮灰，反而因为新法的推行、商贸的流通，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了不少！
这要是都能被扣上“大盗不止、千疮百孔”的帽子，那道祖您的道德洁癖未免也太重了点吧？
苏元正腹诽得起劲，刚想组织一下语言，把前世那套反驳的理论搬出来跟道祖好好掰扯两句。
面前的“准提”却忽然笑了笑。
“守序正义？”
“你的这个说法，倒是新奇得很。”
“可你知不知道，如今这三界，为什么会是所谓的‘守序正义’？”
苏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对！
卧槽！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头皮一阵发麻。
读心术！
跟闻仲当时拿来骗自己的小把戏不同，这次恐怕是正儿八经的读心术。
这下底裤全没了。
鸿钧根本没理睬他的小心思，而是继续道：
“之所以如今的生灵还懂得讲规矩、重体面，之所以这三界还能维持着你口中的守序与正义……”
“那是因为，有老道在。”
“自当老道以身合道，万万年来，是老道替这方天地强行吸纳、镇压了众生衍生出的绝大部分杀念、欲望、混乱与绝望，才换来了如今这看似温良恭俭的清平世道。”
“准提”那双空洞的眼眸转向苏元。
“小辈，你不妨想一想。”
“在老道尚未合道之前，此方世界，又是个什么光景？”
苏元顺着道祖的话想了过去。
合道之前？
盘古开天辟地，三千混沌魔神为了争那一线大道，杀得混沌破碎、尸骨无存；
紧接着便是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见了面就是不死不休，自相残杀至血海漂橹，近乎全族灭绝；
紫霄宫讲道，蒲团之上明争暗夺，红云道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鲲鹏与冥河联手当街截杀，抽魂炼魄，活活打死在天地之间。
再到后来，巫妖大战，十日横空烤焦大荒，巫族以亿万万人族神魂祭炼屠巫剑，妖皇屠戮生灵以炼周天星斗。
祖巫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河之水倒灌人间，管你什么无辜苍生，管你什么天道法度，一言不合便是同归于尽！
没等苏元开口，鸿钧的声音又在虚空中幽幽响起：
“想起来了？”
“若没有老道，恐怕洪荒生灵，都撑不到这次大劫，便已被杀得寸草不生，彻底重归混沌了。”
“现在，你这小辈还觉得，老道执掌天道，是高坐紫霄宫中无所事事么？”
苏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道祖说的这番话，从逻辑上倒也完全说得过去。
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三界众生越是繁衍昌盛，修士神通越是广大，那积攒在天地之间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便如无边苦海，日夜奔涌不息。
倘若没有道祖在最上头顶着，整日整夜地净化这漫天戾气，这洪荒世界怕是早就被生灵自己的贪欲引爆，彻底重归混沌了。
只是……您老人家拯救三界就拯救三界，把我一个路过的老实人拦下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