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寻踪,气味越来越浓,感应越来越强。
前方一潭死水,无波无纹,漆黑如墨,周遭山壁如削,藤萝倒挂,连声鸟鸣也听不见。
哮天犬在潭边来回兜了两圈,便伏低了身子,再不肯往前挪半步。
蛟魔王走上前去,弯腰捧起一捧水,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那水捧在掌心里,竟是清澈透明,与寻常山泉无异。
他眉头一皱,将水凑到鼻尖嗅了嗅,又伸舌轻轻一舔,面色微变。
“这潭里,却是清水。”
苏元站在他身侧,闻言眉头一皱:
“清水?清水又如何?”
杨戬负手立在潭边,额间那道竖眼微微开阖,扫过潭面,缓缓道:
“水蓝则广,水黄则急,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这一汪水,单拎出来清澈如许,可聚在一处却渊黑如墨,其深度不知其凡几。若我所料不差,这潭底下,怕是另有洞天。”
孙悟空闻言,伸手在耳中一掏,将那绣花针捻在指尖,迎风一晃,碗口粗细的铁棒便掂在手里。
金箍棒晃三晃,悟空嗤笑一声:
“杨二郎,你也太过小心了。”
“莫说区区一潭死水,便是东海龙宫,咱们兄弟也不是没闯过。”
他越说越起劲,索性将身子一晃,收了方才穿的那领素白道袍。
金光过处,他重新穿上大圣披挂,但见得:
头戴凤翅紫金冠,贯两根长羽冲天;
身着锁子黄金甲,缀千片龙鳞映日;
足踏藕丝步云履,踏两团祥云托体。
背后四杆靠旗一字排开,旗面赤红如血,上书“齐天大圣”四个斗大金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横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朗声道:
“咱们三个凑在一处,莫说是这区区一潭深泉,便是九幽黄泉,也翻得起浪!”
“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天上地下,又怕谁来?”
“说得好!”哪吒也踏前一步,脚下风火轮悬在半空。
他将混天绫在腕上缠了两圈,接口道:
“孙大圣说的是。我哥还在那妖怪手里,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二哥,咱们三个并肩子上,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只管平推过去便是!”
三人不丁不八地傲立潭边,一个金毛桀骜,一个八臂峥嵘,一个三眼含煞,端的是豪情万丈,气吞山河。
杨戬看着这两个兄弟,嘴角微微勾起,又回头看了看苏元,语气竟带了几分惋惜。
“苏元,悟空,可惜你俩生得晚了。”
“若是早生个几千年,赶上封神大劫,那才叫快意恩仇,大杀大伐,斩将封神。”
“那时候,我与哪吒跟着师叔师伯们东征西讨,诛仙阵前斗过剑,万仙阵里斩过将,一杆三尖两刃刀,从西岐一路杀到朝哥,何等快意。”
“哪像现在,如今这大劫,吵得轰轰烈烈,三界却平静无波。除了五庄观那一战,莫说大能,连金仙都没陨落几个,也不知这劫气都去哪了。”
他伸手在苏元肩上一拍,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日咱们兄弟四个再动手,管叫那妖怪有来无回,定要搅得这北俱芦洲天翻地覆,叫三界侧目!”
苏元不动痕迹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杨戬搭在肩膀的手。
谁他妈说要跟你们一起下水了?
但是豪气不能弱半分,苏元哈哈一笑,从储物囊中掏出一坛酒来,右手一翻,又取出四只玉盏,悬在云头之上,一一斟满。
酒液晶莹,香气四溢,他就在云头上,端着酒碗,递到三人面前。
“三位兄弟。”苏元端起酒,神色郑重,“此番入潭,干系重大。金吒是我兄弟,也是哪吒的亲兄长,如今被那妖怪掳入潭底,生死未卜。”
“我本该与三位一同下去,手刃那妖邪,救我兄弟出来。”
“这下潭斗法,不比岸上交锋。那妖怪在潭底经营多年,不知设了多少机关埋伏。”
“若是我等四人一拥而下,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人抄了后路,岂不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我留在外头,为三位兄弟守住退路,方能万无一失。”
他将酒碗双手举起,朗声道:
“预祝诸位,一战功成,且满饮此酒!”
孙悟空、杨戬、哪吒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却都没有伸手去接那酒杯。
哪吒哈哈一笑:
“苏元,你这酒,暂且留着。”
“等我等捉了那妖怪,救出我哥,咱们再在这潭边好好喝他三天三夜。到时候你便是想赖,也赖不掉。”
“正是!”孙悟空在半空中回过头来,“苏元你且温着酒,莫叫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