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清谦逊地举杯:“谢谢陈导点拨。压力很大,但以后的动力更足啦。”
两人正深入交流着,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不是我们新科影帝和影后吗?张老师,声声,恭喜恭喜啊!双喜临门!”只见周屿端着酒杯晃了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意和探究。他一身丝绒西装,刻意打扮过,却总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张砚清脸上的专注瞬间收敛,换上了社交场合惯有的、滴水不漏的浅笑:“周屿,好久不见。”他举杯示意,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童蔓声也结束了那边的交谈,走了过来,对周屿微微颔首,笑容疏离而礼貌:“谢谢。”她站定在张砚清身侧,位置不远不近,却自成一体。
周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丝不甘和窥伺。“啧啧,这缘分!当年我们……咳,”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熟稔,“现在你们俩这‘兄妹情深’,可是圈内一段佳话了。听说蔓声你接了部都市剧?《S女出没,注意!》?这名字……挺犀利啊!不像你以前温婉的路子。”他的话绵里藏针,暗指童蔓声转型靠话题博眼球。
童蔓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却依旧平静:“剧本扎实,角色有突破空间。演员不该被定型,周先生觉得呢?”她四两拨千斤地反问,语气平和,却把“周屿”换成了生疏的“周先生”。
张砚清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蔓声对角色的判断一向精准。从宋棠到宋温暖,看似跨度大,核心都是对女性内在力量的挖掘。这份敏锐和勇气,值得学习。”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对童蔓声专业的肯定,彻底堵住了周屿可能的下文。
周屿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道:“那是那是……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他悻悻地端着酒杯走开。
张砚清和童蔓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无奈和了然。这就是他们所处的世界,光鲜之下,暗流涌动。张砚清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手指再次轻轻碰了碰童蔓声的手背,一个无声的安慰与同盟的信号。童蔓声回以一个极浅的、只有他能懂的笑意,仿佛在说:没事,习惯了。
凌晨两点,外滩的灯火在叠澜江对岸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繁华又寂寥。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终于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厚重的窗帘拉拢,只留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像一座漂浮在寂静深海中的孤岛。
童蔓声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换回了最舒适的纯棉家居服。那两座沉甸甸的花神雕像奖杯——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并排放在靠窗的矮柜上,在昏暗中静静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棱面,仿佛还能触摸到几个小时前那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和掌心灼烫的温度。
浴室门轻响,张砚清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发梢微湿。他也换上了简单的T恤长裤,卸下了所有的光环与伪装,眉宇间是真实的放松与疲惫。
“还像做梦一样?”他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坚实的胸膛熨帖着她的后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心跳。
童蔓声放松地靠着他,目光依旧流连在奖杯上。“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尤其是听到你念我名字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她转过身,仰头看他,眼中水光未退,却盛满了星光,“砚清,我们真的做到了。”
张砚清低头,吻去她眼角那一点湿润的咸涩。“是你做到了,声声。”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宋棠是你用命拼回来的。这座奖杯,是你应得的勋章。”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还记得在叠澜江边,你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吗?”
童蔓声脸一热,想起去年那个狼狈而崩溃的秋夜,因为周屿的纠缠和表演的瓶颈,她在江边痛哭失声。是他在寒风中找到她,递给她一杯暖到心坎的姜茶,告诉她“演戏是唯一能逃进去的乌托邦”。“记得。”她小声嘟囔,“丢死人了。”
“不丢人。”张砚清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那晚我就知道,你这股倔劲儿,一定能成。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站到了最高的地方。”他的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的影后大人。”
这亲昵的称呼让童蔓声心尖发烫,却又涌起一丝酸涩。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可是砚清,我们……”她声音闷闷的,“以后怎么办?站在这里,盯着我们的眼睛更多了,更亮了。”顶峰的风景虽好,却意味着更少的隐私、更严苛的审视,以及保护那个“无人知晓的阴影处”的难度骤然升级。地下恋情如履薄冰的滋味,在今晚的喧嚣过后,显得尤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