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糊涂了。
他尴尬地拍了下脑门,“哎哟,我这脑子今儿个指定是让东北风灌着了,以为你也有梦头春的习惯。”
“小陆,你甭见怪哈。”
最后还把老脸整红了。
村里那些老爷们确实有梦头春的习惯。
只是陆晨本就不经常喝酒,自然没有喝早酒的习惯。
“没事儿,今早我陪村长整两盅。”
于是两人去了医馆。
“啧儿~”
许昌来一口下去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脸满足:
“得劲儿。”
“哈~”
陆晨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也忍不住长长舒出口气,“虽有些不习惯喝早酒,但一口下去酒劲儿立马上来了,让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嘿嘿,你就是太年轻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爱上这口梦头春的滋味了。”
许昌来笑了笑。
他拿起酒瓶准备给陆晨空掉的酒杯里倒酒,却被陆晨伸手挡住。
“许村长,我一杯就够了,您倒自个的就行。”
他待会儿还要看诊,总不能顶着一身酒气吧。
许昌来立刻回过神来,老脸再次红了。
“哎呀,我这脑子短路的劲儿哟,给你添麻烦了。”
他就着手中的酒瓶子不轻不重地砸了砸脑门,满脸歉然:
“抱歉抱歉哈……”
“……”
陆晨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没事的村长,不用这么紧张。”
但也清楚许昌来这次来的目的。
正是因为那事难以启齿,所以他才一直紧绷着精神,导致脑子里乱成一片。
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反而做什么做什么。
“我也晓得您是为了昨天的事来的,可这事……”
他也不绕弯子了,靠在椅背上直言道:
“您也该知道,机会一失,难如覆水再收的理儿吧。”
“……你说的没错。”
许昌来愣了愣,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边说,边给自个面前的空杯倒酒:
“这次是我没给村民做好思想工作,让他们闹出这样的笑话来,让你和谢老板见笑了,我自赔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杯饮尽。
刚放下酒杯,就打了个大嗝儿,一屋子都是酒气。
陆晨没有嫌弃。
他平静地望着脸上渐渐爬上微醺的村长,搭在桌上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我相信张东他们不敢再闹拆迁的事了,但其他村民呢?”
“这世上不缺贪心的人,就怕给他们贪心的机会。”
“村长,我想你也该懂,这事儿不是我陆晨嘴一张就能改变的,你们总得给人家谢老板一个交代吧?”
他说得意味深长。
许昌来好歹读过几年书。
即使自个从头到尾没表明来意,但也知晓瞒不过陆晨。
更深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你的说话,村长我都懂。”
他没有再给自己倒酒,只是盯着空酒杯,眼角泛了红,“但咱黄花村穷了一辈子,确实不甘心让这么好的机会给溜了。”
顿了顿。
他抬起眼,眼中一片通红。
不知是醉意使然,还是心酸所致。
“但我还是想求你去跟谢老板说说,再给咱们村一次机会。”
“乡亲们也认识到错误了,还愿意集体签下保证书,保证再也不会因钱的事瞎闹腾了。”
许昌来说完放下酒杯,随即腾一下站起身,撞得椅子和地面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最后朝陆晨真诚地鞠了一躬。
这可把陆晨吓了一跳。
他连忙起身扶起许昌来,“许村长你这是干嘛?有话咱们坐着说就行,没必要整这见外呐。”
朱昌来直起身,混浊的双眼盯着陆晨看了好一会儿。
他强挤出一抹微笑,“今儿是我唐突了,要是谢老板执意终止对黄花村的投资,我……也认了。”
“村长……”
“欸,毕竟你不是咱们村的,咋能好意思让你为难。”
他又疲惫地摆了摆手,就着手拍了拍陆晨的胳膊,“是村长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你忙,我也该回村了……”
不给陆晨开口的机会。
他拎起未喝完的酒瓶和未动过的下酒菜,微佝偻着背脊走出了医馆。
“……”
陆晨见他那寂寥的背影,虽于心不忍,但并未软下态度。
要得给黄花村那些不安分的村民们一个教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