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还给你。”
他却抬手按住窗沿,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星火般窜上来:
“留着吧。夜深了,小姐早些休息。”
远处忽然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咚” 地敲了一下,已是亥时末。墙头的黑影已轻得像片叶子,只余下檐角铜铃晃了晃,叮铃一声落进夜风里。
墨色衣袂融进夜色里,男人转身就消失在浓浓夜幕之中。
舒桃没动,靠在床边发了会神,捧着油纸包站在窗边,直到青杏轻声提醒,
“小姐,该歇息了。”
舒桃回神,才发现手里的青梅糕已吃了大半,酸甜的余味还黏在舌尖。
第二日晨起时,舒桃是被窗棂上的鸟鸣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见青杏正往桌上摆早茶,白瓷碟里放着几块青梅糕,晨光落在糕体上,青梅碎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
舒桃忽然愣住,昨夜的记忆像被晨雾裹住,朦胧得像场梦。
“小姐忘了?这是昨夜世子送来的青梅糕呀。”
青杏见她盯着那碟子发愣,笑着给她倒了杯热茶,
“您临睡不是前特意让我收在食盒里,说今早要配茶吃吗?”
舒桃走到桌边,指尖触到糕点的微凉。
昨晚居然不是幻觉,居然也不是做梦。
那登徒子半夜跑来就为了给她送个吃食?
切,有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舒桃如是想。随即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和昨夜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那时的温热,倒真如方晏所说,配着热茶吃格外爽口。
她越吃越觉得恍惚。
他那样的性子,怎么会为了几块糕点,让小厮凌晨去蹲守铺子?
怎么会在深夜翻上墙,就为了送一包或许会凉透的点心?
总觉得他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要不就是她舒家阿桃疯了撒癔症。
“青杏,”
舒桃忽然问,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青杏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
“小姐,我看世子爷定是心悦与您,如此看来也不担心小姐嫁过去不受宠爱了。”
舒桃捧着茶杯,望着窗外的晨光发呆。
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晃,像昨夜他离开时那样。
她忽然想起他仰头看她时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比月光还亮,想起他指尖擦过她手背时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
这些细节清晰得不像梦,可那份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妥帖,又让她觉得不真切。
舒桃拿起梳妆台上的荷花玉簪,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想起江绾一的话,
“若不是上心,怎会这般宝贝?”
他这般上心,或许,真的是有几分心悦与我的吧?
就像这青梅糕,从城南到深闺,隔着大半个城的距离,却被人小心翼翼地送来,连凉透后的滋味都算计好了。
舒桃没来由的弯了弯唇角。
管它是不是梦呢,至少当下是真的。
——
自那日走后,方晏说有事要忙,就再也没见过人。
一连三日过去,晃眼到了九月初七。
八月在野,九月在户,蟋蟀的鸣叫声声入耳,今晚注定是个不能安眠的长夜。
舒桃将头下巴压在手背上,趴在窗前向外看去。
今夜的风栖院布满红幅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舒桃坐在妆台前,看着青杏将最后一支金步摇插进她发间。
红绸从房梁垂到地面,将素日里素雅的闺房染得一片艳红,连铜镜边缘都缠了圈红绫,映得她脸颊也泛着胭脂般的粉。
“小姐真是好看。”
青杏拿着喜服的广袖在她肩头比量着,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泛着流光,
“明日穿上这身嫁衣,小姐定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嫁娘。”
舒桃没说话,又扫见妆匣里的荷花玉簪。
这支玉簪她一连用了好多日,此刻却要被金步摇取代了。
她忽然想起方晏送她玉簪那日,他说 “这荷花配你”,喉间竟有些发紧。
她按住青杏要抽走玉簪的手,“这簪就插在鬓角吧,外面簪金步摇便是。”
青杏愣了愣,随即笑着应了。
玉簪的冰凉透过发丝渗进来,贴着她的耳廓,像他手指落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温度。
侯府这些天又送了好些东西来,有一串红绳编的同心结,绳结里嵌着颗小小的珍珠,说是从南海采来的海珠,能安神
青杏给她整理着发型,为明天一早的打扮做准备,铜镜里映出两支发饰交叠的模样,金步摇的珍珠垂穗晃着贵气,荷花玉簪的纹路却浸着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