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大家一片通透,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是个骚货,死缠别人的丈夫不撒手,也不管人家夫妻俩还有个孩子。
街头巷尾只有一种声音:“天哪,她也太不要脸了吧,怎么这么下贱啊!”
面对流言蜚语,她百口莫辩。也不能去任何一个公共场所,如果被认出来,那等待她的只有公开处刑。
万之霏太理解宋元如今的处境,因为她当时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她逃到外国,不敢直面发生的一切。往后的几年时间里她不敢回去,都是父母从国内来看她,在一次飞机失事中,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丧生了。
最终她还是坚强地回到这座城市,给爸妈操办后事,也在这里重新生活。
万之霏才是最想找到宋元的人。她想告诉宋元,自尊心这种鬼东西,就是用来摔坏的,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不断受挫,不断修补。不断粉碎,不断重塑。
她在心里对宋元说:“等你明白它是可再生的时候,就会觉得人言可畏简直是笑话。只要你没有做错。”
万之霏又摇头,仿佛撤回了她对宋元说的肺腑之言。
不止今天,以后他还会遇到很多坎,吃很多苦,失去很多东西,不用别人告诉他,宋元早晚会懂得,抛弃自尊看开一点,才能冲破现实的困境。而且生命里有的是比它更重要的存在。
时间是个好东西,能缓解一切难堪。
她拨通号码,徐徐说道:“是我,见一面吧,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这儿。”
十八岁,正是穷困潦倒的好年纪。
来到新城市,宋元先前往郊区的一个小寺庙当义工,这样只要干点体力活儿就能解决食宿问题,他想歇一阵子,再去找个咖啡店兼职。
宋元把手伸进书包,摸了摸夹层中的银行卡,这里面有他攒的第一年学费和妈妈再婚前给他的一笔生活费,顿时觉得心安不少。
不过宋元没待几天就跑路了,他无法忍受那座庙里一天到晚都在刷小视频的老和尚。
最糟心的是老和尚满嘴跑火车,参佛的境界可以说是低到离谱,动不动腆着一张大脸,给他灌输这个灌输那个。
数不清有多少次,宋元心里笑疯了,表面上还得装出受教的样子。
一天早上他在扫落叶,和尚信步走过来说:“宋元,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众生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其实是信佛可以转变命运。”
此话一出,宋元请他答疑解惑。
和尚马上摆出一副洞悉世间万物的姿态,他抬头看天,又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浊气说:“因为遁入空门,就再也算不出来命了。”
每当这种时候,宋元真的是以为和尚在跟他开玩笑,可他一看和尚端着的身段和表情,才发觉这人是严肃在讲的。
他越是不理解但尊重,和尚就越变本加厉,直到有一次,宋元在撤供饭,和尚又又又来了。
宋元听他一本正经地瞎扯:“儒教和道教都是不行的,只有佛教才是最现实的。你看那苏轼,熟读圣贤书,烦恼还是没有断,你说学了儒教有什么用?还有道教……”
宋元受够了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和尚,不管起先说的什么佛理,后面都能绕到排斥异己上,而且酷爱用佛教最上乘的义理攻击儒家最糟粕的东西。
和尚说:“儒教里的卖儿孝母,是什么垃圾思想,我们佛就不这样,不主张愚孝,就应该用佛法教孩子,不要用儒教的弟子规。”
他每次笑笑不说话,都让和尚感到欣慰。
几天以后,和尚的横空一句“你知道吗,《逍遥游》其实是如来佛写的”,彻底让宋元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他没跑远,去了附近的一座新寺庙,经过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和尚,他这回想体验一下正儿八经的清修。
这座庙规模很大,宋元中午来时,住在庙里的人正在午休,他把行李放在山门,自己背着书包在庙里闲逛。
入山门后,宋元径直穿过天王殿和一片规划整齐的小菜园,登上几层台阶便来到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他打量一圈,四下无人,便进去参拜。
大殿里,正面映入眼帘的是三尊恢宏的金身佛像,宋元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面部长得都一样,难道重要的话说三遍,重要的佛供三尊?
很快他就打消这个可笑的想法。
这应该是供奉了三个不同的佛,因为最右侧的那尊佛像下面有一张特别的供桌,跟另外两位完全不同。
桌面看起来非常讲究,在蓝色桌布的外圈供着多瓶鲜花,中间部分从下往上依次摆放很多排东西,七个冒烟的香炉,七个盛着灯油的琉璃碗,七个装满清水的琉璃杯,七个放有橙子的琉璃盏,不止这些通体靛蓝和供烛相映生辉的琉璃,再往上,还有大量的常见药物,感冒灵和板蓝根之类的,最后面一排是整齐堆放的瓶装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