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带了一个粉色小发卡,养母一把抢过来别在老三头上,还扬言“再敢给这个不安分的贱胚子乱花钱,我宰了你”。
老三陈妮一脸麻子和雀斑,跟她妈一样无比讨厌她二姐,还动不动告黑状。养母抓住机会就教训陈超,揪耳朵和戳脑门只算开胃小菜,真打起来好像她也是买来的。
小女儿是养母能生的最后一个孩子,也可能是孩子太小,她把仅有的一点点母性留给了陈念。
半年后,程弋对养母开口叫了声“妈”,她感动地坐在炕上哭。
这场面给陈燕和陈超看得一愣一愣的,程弋向来只跟她们俩搭几句话,如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在此之后,没有养父的指使,程弋也会主动下地干活,还学会说方言,努力融入所谓的家,等他们放松警惕。
有天傍晚,程弋干完活儿从地里回来,发现一大家子都很高兴,特别是养母,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欢快地吐噜瓜子皮。
陈妮也兴致冲冲地抱着一大桶雪碧从小卖部跑回来。
程弋疑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可是他来陈家墺见过饭桌上最丰盛的一次。
只有陈燕心事重重地进出端菜上桌。
程弋没看到陈超,心想,八成又是被罚去打扫猪圈了。
养父喝一口小酒,喜笑颜开,不断发出品尝的啧啧声,还说:“妮儿,多给你哥夹菜。燕子,你也多吃点。”
养母竟然一句都没骂她男人,也轻声催促程弋多吃点肉。
明明大家心情都不错,就是没人挑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太反常了。
程弋没吃陈妮夹过来的东西,她边吸鼻涕,边把筷子在油嘴里嗦了千八百遍,还在盘中翻其他菜。陈妮的举动让他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
几次偷偷看向陈燕,她都低着头只吃米饭和离她最近的咸菜,别的碰都不碰,这桌菜全是她费力做的。
虽不至于色香味俱全,但也比平素吃的强八百倍。
她怎么不吃呢?
下毒了?
不可能,凭借对陈燕的了解,程弋断定她不敢,纵使下毒也会把他排除在外的。
饭后程弋在屋外帮陈燕添柴洗锅,寻机低声问道:“二姐呢?”
陈燕动作一滞,险些摔掉手中打上洗洁精的碗盘,以更低的音量回复他:“你二姐在那间棚屋,晚上我去给她送饭,你可以跟进来,站远点别说话,听到没?”
惨淡的月光透过木窗,照在屋里低矮的草床上。
程弋站在两米开外,依稀瞧见陈超的嘴角有伤,整个人奄奄一息。
陈燕再悲痛欲绝,也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陈超的小手,伏在她胸口处低声呜咽,一会儿又忙不迭替陈超擦拭黑暗中无声的眼泪。
陈超艰难地伸长脖子,看了眼程弋所在的方向,转而断气一般歪过头,眼神空洞洞的。
程弋空前憎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睡觉时陈妮对程弋得瑟说:“妈不让她上学了,活该。”
这时候的程弋还以为,是陈超还想读书,所以养父母把她打得这么重。
省下一点点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杂费罢了,就高兴到这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