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
一栋待拆迁的老旧唐楼,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像一颗坏死的烂牙,顽固地嵌在繁华都市的肌理中。暴三楼b座。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妈的!妈的!这帮废物!”
阿乐(林怀乐)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窄的客厅里焦躁地转圈。
领带被扯松,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平日里那副斯文儒雅的眼镜也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戾气的眼睛。
“啪!”
桌上手机被他狼狠摔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一张蜘蛛网,电池崩飞到了沙发底下。
帐户冻结。信號屏蔽。全港通缉。
曾经,他只要坐在那张楠木长桌的主位上,轻轻敲敲手指,整个九龙的黑道都要抖三抖。他的一个眼神,就能决定谁上位,谁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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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那个运筹帷幄、阴势沉稳的和联胜话事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眾叛亲离的通缉犯,慌乱得像个刚入行、第一次砍人后不知道往哪跑的泊车仔。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著他的脊梁骨慢慢往上爬。
“吱呀—
—”
生锈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刺耳摩擦声。
阿乐猛地回头,手里紧紧攥著一把水果刀,全身肌肉紧绷,直到看清来人,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是老兄弟“火狗”。
火狗穿著一件宽大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雨水顺著他湿透的雨衣滴答作响,在地板上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乐哥。”
火狗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是因为淋了雨,又似乎是在压抑著什么。
他走到桌前,將帆布袋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乐哥,钱拿到了。
公海赌船那边的私房钱,没过户头,乾净的。两百万。”
“两百万————”
阿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刷!”
他一把拉开拉链,动作粗鲁而急切。
一捆捆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阿乐颤抖著伸出手,抓起一叠,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癲狂的喜色。
“好!好兄弟!火狗,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阿乐一边说著,一边慌乱地把钱往怀里揣,往裤兜里塞,“只要到了台湾,我们就安全了。我在那边还有关係,还有人脉!到时候东山再起,杀回香港,我让你做堂主!”
火狗站在阴影里,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大佬。
他的手插在雨衣口袋里,紧紧握著一部手机。
“乐哥————”火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嗯?怎么了?”阿乐头都没抬,正忙著把钱塞进外套內衬,把自己塞得像个臃肿的胖子。
“车子在后巷。我去把风。”火狗低下头,避开了阿乐的视线。
“去吧,去吧!快点!”
火狗咬了咬牙,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站在阴暗潮湿的走廊里,火狗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支被压扁的香菸,颤抖著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吉米哥。”
“乐哥在荃湾眾安街78號,三楼b座。钱我已经给他了————你答应我的那笔安家费————”
“放心,十分钟后到帐。”电话那头,传来吉米的声音。
“谢————谢吉米哥。
“乐哥,对不住了。”
火狗扔掉菸头,用脚狠狠碾灭,然后拉起雨衣的帽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
吉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狂风暴雨。
掛断火狗的电话后,他並没有立刻行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权的私人號码。
“权少,找到了。”
吉米的声音里带著激动颤音,“火狗刚来电话,阿乐在荃湾眾安街78號。”
“很好。”
电话那头,江权的声音依旧平静,“吉米,你现在就把这个消息给李文斌。”
“我去?”吉米愣了一下,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权少,我是和联胜的人,我去见李文斌,会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