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垂下的手指,无声的安抚
    屋子里,男人震天的呼嚕声,女人无声的啜泣,还有床底下王富贵自己那一声比一声响的心跳,三种声音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一动不敢动。

    身体蜷缩在狭窄的床底,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最要命的是,那只散发著致命酸爽的袜子就在他脸边,那股味道混合著灰尘和霉味,一波波地往他鼻子里钻。

    娘嘞,这袜子是拿去醃咸菜了吗?

    再闻下去,俺这三千八还没到手,人先没了!

    为了钱,为了满勤奖,俺忍!

    王富贵把脸死死埋进自己怀里那团湿漉漉的工装里,用自己身上那股乾净的汗味,来抵御那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恶臭。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猎狗堵在洞里的兔子,除了憋著气不动,没別的活路。

    时间过得奇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滚。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啜泣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那头肥猪打雷一样的呼嚕。

    就在王富贵以为自己快要和那只臭袜子同归於尽的时候,一丝轻微的、冰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是陈芸的手!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从床底下窜出去!

    这个女人想干啥?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老实?她疯了?

    俺娘说了,城里女人心眼多,这黑灯瞎火的,她这是要害死俺啊!

    他脑子一炸,第一反应就是缩脖子躲开!

    可那几根冰凉颤抖的手指,只是无力地搭在他的工装布料上,像被大雨打落在地的花瓣,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那手指很凉,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並且还在不住地发抖。

    王富贵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那轻微的颤抖中,感受到的不是挑逗,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无法言喻的绝望。这只手的主人,此刻一定很害怕,很无助。

    就像……就像有一年冬天,他家那只掉进冰窟窿里的小羊羔,被捞上来时,也是这样浑身冰冷,抖个不停。

    他心头那股被羞辱、被冒犯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

    他没动。

    那几根手指,似乎从他纹丝不动的身体上找到了支撑,开始轻轻地、试探性地,抓住了他肩膀上的布料。

    紧接著,那只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用指尖,一下一下,极其轻微地摩挲著他厚实的肩头。那动作里没有半点別的东西,只有一只快要溺死的手,在拼命寻找一块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浮木。

    王富贵能想像出,黑暗中,陈芸一定侧著身子,背对著那个鼾声如雷的男人,將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寄托在了床底下这个素不相识的“维修工”身上。

    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和憋闷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躲开,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可肩膀上那冰冷绝望的触感,却让他怎么也动不了。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避开她摩挲自己肩膀的手掌,只是用粗糙的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垂在最下面的一根小指。

    那根手指猛地一颤,停了。

    王富贵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嚇到了她。

    可下一秒,那根冰凉的小指,却主动地、轻轻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一勾,胜过千言万语。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王富贵粗糙的指尖,传递到陈芸冰冷的小指上。她身体的颤抖,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床底下,王富贵保持著蜷缩的姿势。

    床上,陈芸保持著侧躺的姿势。

    两个人隔著一张冰冷的床板,隔著无边的黑暗,通过一根手指的连接,无声地交换著彼此的存在。

    呼嚕声依旧震天响,可王富贵的心跳,却慢慢平稳了。他不再感到那么焦躁和憋屈,一种奇异的平静,占据了他的內心。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呼嚕声变得深沉而悠长。

    “叩叩。”

    两声极其轻微的、指甲敲击木头的声音,从床沿上传来。

    是信號!

    王富贵瞬间回神,他轻轻鬆开那根手指,用另一只手,在自己刚才被触碰的肩膀上,也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回应。

    他开始移动。

    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此刻像一只夜行的猫,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著地面,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从床底下退了出来。

    当他重新站直身体时,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他转过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床上。

    陈芸已经坐了起来,身上那件男士衬衫松松垮垮地套著,头髮凌乱,整个人蜷缩在床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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