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魔法协会,顶层瞭望台。
狂风裹挟著雨水,狠狠地撞击著巨大的魔法结界,发出“砰砰”的闷响。
韩寂揹著手,站在瞭望台的最边缘。
他身上的唐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清瘦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若是换做往常。
看到煞渊如此逼近,看到那漫山遍野的亡灵狂潮,看到那八方亡君的虚影在黑雾中若隱若现。
他恐怕早就慌了神。
他会疯狂地联络军部,联络各大协会,甚至不惜动用会长特权请求禁咒支援。
因为他知道,凭古都现在的力量,根本挡不住。
这是一场必败的仗。
是一场註定要用数百万人的鲜血来填的浩劫。
但此刻。
韩寂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眼神里,既没有那种面对灭顶之灾的绝望,也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反而……
透著一种古怪的平静。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看戏”的期待。
“会长!!”
几名魔法协会的高层冲了上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声音都在打颤。
“煞渊正在加速向北城墙移动!预计半小时后接触!”
“骸剎冥主出现了!那是君主级的气息!不止一只!”
“请求支援!会长,快向上面请求支援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著这群平日里沉稳干练的部下此刻慌乱成这副模样,韩寂微微嘆了口气。
“慌什么。”
韩寂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重。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个高的?”一名军统愣了一下,带著哭腔说道,“会长,就算您是超阶,面对那东西也……”
“我说的不是我。”
韩寂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投向了下方的某个楼层。
那里,是贵宾会客厅的位置。
韩寂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老狐狸终於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的得意。
“支援?我早就给你们找来了。”
“而且是比禁咒还要靠谱的支援。”
古老王?
八方亡君?
煞渊?
如果是昨天,我韩寂或许还得考虑一下身后事的安排。
但今天……
韩寂心里冷笑一声。
你们这群死人,千挑万选,偏偏挑了这么个日子出来炸街。
不知道这城里现在正坐著一位连圣城大天使长都敢当点心餵龙的“活阎王”吗?
他正愁祖家和陆家的事不够让那位爷消气,万一心情不顺给古都也来一发怎么办。
这下好了。
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古老王,你人最好在煞渊里!
“传我命令。”
韩寂猛地一挥袖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开启结界!所有超阶法师,隨我上城墙!”
“我们只需要守住第一波衝击。”
“至於剩下的……”
韩寂抬头看了一眼那彷佛要压垮整座城市的煞渊。
“自然有人会去跟那位『老邻居』好好讲讲道理。”
钟楼魔法协会,顶层贵宾室。
洛川依旧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微温的茶杯边缘。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处正在缓缓旋转、彷佛要將天穹都吸进去的巨大黑色漩涡上。
那是煞渊。
洛川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疑惑,隨后又化作瞭然。
按理说,古都浩劫的推手——撒朗和吴苦,此刻一个成了他的工具人。
没有了“九死一生桥”的阴谋,没有了狂暴之泉的催化。
这煞渊怎么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线修正么……”
洛川心中暗自思忖。
即便没有了黑教廷的人祸,这积攒了千年的死气,终究还是要找一个宣泄口爆发出来。
只不过……
洛川看著那天边翻滚的黑色死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是命运的修正,那这运气,也未免太差了点。
对於古都来说,煞渊降临是灭顶之灾。
但对於那些急著从地底下爬出来透气的亡灵君主们来说……
它们千挑万选,偏偏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日子。
选了他正好坐在这座城里喝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