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不算吧。”
谢明璃脚下未停,轻飘飘地扔出一句,将梅染震在原地。
“姑娘每次说去取石头,难道是……”梅染没敢说下去,发出的气音都带着焦急,“姑娘何故如此,就算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至于这般不顾自己名声啊……”
梅染顿声,进了玉华阁,才又道:“下次再出去,奴婢陪着姑娘。”
“谁也不用,还是我自己便好。现在的我,谈什么名声,都是些束缚人的虚名罢了。你且调好色,便是帮了我大忙。”谢明璃堪堪应付过去,便一头钻进耳房旁的角落。
简单的木棚子上缀着些枝叶,炼炉藏于其中,不甚明显。
*
春荫书馆。
一方雅室内曲子,换成了轻缓调子。
半躺在榻上的谢明璃,半阖着眼,乌女和墨女的声音在雅室中交替响起。
“上次公主让查的曾痞子,只查出他专门做人牙子的生意,听说他身后有皇家做靠山,这几日他又没了踪迹,更详细的情况还要再查上几日。”乌女一一详禀。
“临渊城战事愈发激烈,临渊城刘城主吃了三次败仗,现在已经开始公然抓硃国流民,组成边境军。”
墨女神色焦急:“属下只怕消息传开,苏沐河两岸各城接连效仿……”
谢明璃合上眼,复又睁开,“临渊城为何吃了败仗?”
乌女叹了声,“临渊城境内,在苏沐河上有一处水流湍急的河段,但河岸却不宽,将将够煊国箭矢射程。沐国人虽擅长水战,但在临渊城也只能隔岸挨打。”
提及此,墨女似有愤懑,“沐王命令临渊城速炼明璃剑,可拿纤铁矿炼出来的明璃剑,杂质太多,剑体脆硬。”
“他们临渊城吃了败仗不痛快,倒拿城里的硃国铁匠出气,好些人练不成上乘的明璃剑,便会立刻挨上鞭子。”
谢明璃单手抬起,覆在她深拧的眉头上。
乌女看着她神色,轻轻拽了下墨女衣袖。
雅室内再次只剩下哀音流转。
“再给我一月时间,若本月底,护甲还未炼出,我另想办法。”谢明璃将指尖卷进掌心,暗自施力。
*
月光遥遥,后半夜的风掺着凉意。
玉华阁的炉火将这冷意驱散几分。
从春荫书馆回来三日,谢明璃未曾合过眼,终于将纤铁矿冶炼之法做以改良。
许是没什么心力遮掩,梅染三人陪着她倒惹得她烦躁,她将三人赶回屋里,只一人面对劈啪作响的冶炼炉。
可最为关键的护甲,她依旧是一筹莫展。
空无一人的夜,炉暖催人眠,倦意再次侵蚀她的意识。
她左手虚虚支着脑袋,头愈发昏沉,慢慢,偏离重心……
一个歪栽,她被惊了一下。
下一瞬,额头上传来温热触感,甘松香席卷而来,盖过了御花园里的花香。
“你要抱着冶铁的炉子睡不成?”
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眨了下眼,视线再次聚焦,眼前的李景渝,一身青灰色衣袍,一如那日闯入天河城救她时的衣着。
今时,往日,两道相似的人影重叠,相似的甘松香盈满鼻尖。
只是,这里是泾安都城。
她忽地惊醒,抬头挣开眼前温热手掌的托扶。
“谢过凌王殿下。”她抿着唇,略有尴尬,“好险,差点一头栽炉子上。”
她又似忽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凌王殿下,这时辰……来我天华阁?”
“谢明璃,”李景渝轻咳一声故作严厉,“本王的令牌,若做这般用,你倒是可以还给我了。”
谢明璃心头一紧,她自是知晓李景渝说的是什么。
可去春荫书馆,坏的又不是他名声,何故大半夜的来发难。
“若殿下觉得那书馆太扎眼,恐被人发现折损了殿下英明,明璃换个地方便是。”
李景渝看出她敷衍的卖乖,知晓她心系炼炉,便没再做牵扯,大步一跨,坐在小桌案旁。
桌案上还摆着一小碟子梅干,一壶凉透了的茶水,一个茶杯。
他从碟中拿起两枚梅干,扔进口中。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之人鸠占鹊巢,谢明璃气的牙痒痒。
她立在一旁,赶人的话还是被她压了回去。
她欠了他许多,直接赶人确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罢。
她拉过一旁的小木凳,和他相对而坐。
夜色静谧。
“这梅干有土腥味了。”
“可有新茶杯吗?”
谢明璃后悔了。
“李景渝,你不会真的要我伺候你喝水饮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