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政破冰旧浪暗涌,铁腕柔怀独对风雪
她睫毛上,融化时像一滴未落的泪。

    这两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梦里总是鲜血与火光,是那些被她下令处决的人最后的眼神,他们临死前喊出的那句“,慕容梧竹,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草原已到悬崖边。三十万青壮战死葫芦口,家家縞素,户户哀哭。若再不变革,北莽將彻底沦为贫弱之地,要么在內斗中分裂,要么被周边势力蚕食。

    变革需要流血,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那就让她来背。

    “陛下。”侍女小心翼翼上前,“北凉来信。”

    慕容梧竹接过,是徐梓安的笔跡。信不长,只问了新政进展、冬季难处,末了写:“听闻拓跋菩萨旧部不稳,若有需,我可令黄蛮儿陈兵边境施压。然此乃下策,望女帝陛下自有化解之道。保重身体。”

    她捏著信纸,许久,轻声笑了笑。

    他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境,也给了她最需要的——不是直接插手,而是保留“施压”的可能,让她有更大的谈判筹码。

    但她不会轻易用这张牌。

    她要证明,没有北凉大军压境,她也能稳住草原。

    “备马。”慕容梧竹忽然道。

    “陛下要去哪?外面雪大……”

    “去官学,看看孩子们。”

    半个时辰后,王庭官学的学堂里,炭火烧得正旺。三十多个孩子正跟著先生念《千字文》,发音生涩却认真。

    慕容梧竹站在窗外,静静看著。这些孩子里,有贵族子弟,有牧民儿女,也有两个月前还是奴隶的孩童。如今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穿著同样的厚棉衣,小手冻得通红却紧紧握著毛笔。

    一个女孩抬起头,看见窗外的人,愣了愣,忽然站起来,呼喊道:“女帝陛下!”

    所有孩子都转过头,然后哗啦啦跪了一地。

    “起来,继续念书。”慕容梧竹走进学堂,摸了摸那女孩的头,“你叫什么?”

    “卓玛。”女孩怯生生道,“我阿爹说,是陛下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念书。陛下是菩萨。”

    慕容梧竹心中一酸。

    菩萨?她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鲜血,算什么菩萨。

    但她只是温和地说:“好好念书,长大了,帮陛下让更多人有饭吃,有衣穿,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答,眼睛亮晶晶的。

    离开官学,雪已停。夕阳从云层缝隙漏出,將雪原染成金红色。

    慕容梧竹骑马缓行,忽然看见远处山坡上,几个老人正在一座新坟前祭拜。坟前木牌上刻著:拓跋菩萨之墓。

    她勒马,静静望了片刻。

    然后调转马头,返回王庭。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旧贵族的反扑、拓跋旧部的隱患、冬季的生存危机、新政执行中的变形……每一道都是难关。

    但至少此刻,有孩子在学堂里念书,有牧民在互市换粮,有被释放的奴隶在属於自己的草场上,搭起第一顶帐篷。

    这就够了。

    足够她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血与雪。

    回到宫中,她铺开纸笔,开始给徐梓安回信。

    写了两行,停住。

    最终,她只写了八个字:

    “新政初立,风雪兼程。”

    窗外,夜幕降临,草原上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其中有许多,是这两个月才新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