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慕容悟道,败军之帝签城下
    十月二十九,夜。

    瓦砾关城地牢,慕容嶅独坐囚室。墙上一盏油灯昏暗,映著他憔悴面容。金甲已卸,只著单衣,伤口草草包扎,血跡斑斑。

    脚步声传来,牢门打开。徐梓安裹著厚裘,被老黄搀扶著走进来。他脸色比昨日更差,每一步都虚浮。

    “来看朕笑话?”慕容嶅冷笑。

    徐梓安在对面草蓆坐下,喘息片刻,才道:“来问北莽皇帝陛下几个问题。”

    “问。”

    “陛下可知,北莽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慕容嶅沉默。出征前,北莽带甲四十万,此战几乎折损三十万,加上各地驻军,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万。

    “陛下可知,草原今年收成如何?”

    慕容嶅咬牙。他当然知道——漠北三年大旱,草场退化,牛羊饿死无数。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於南下。

    “陛下可知,”徐梓安继续,“鬼哭泽这一年以来暗中收留流民,推行新政,已得十余部落拥护?若陛下执意回草原,是战,是和?”

    慕容嶅脸色煞白。

    三个问题,如三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何其失败。不知兵,不知民,不知人心。

    “徐梓安,”他声音嘶哑,“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徐梓安直视他,“草原需要的不是一个好战的皇帝,而是一个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君王。慕容梧竹的新政,或许能救草原。”

    “新政?”慕容嶅惨笑,“废奴隶,均草场,那些旧贵岂会答应?她会把自己玩死的。”

    “所以需要北凉支持。”徐梓安道,“我会让慕容梧竹带詔书和盟约回草原,北凉会给她粮草、铁器、书籍。旧贵若反,北凉铁骑可助她平叛。”

    慕容嶅盯著他:“你为何要帮草原?”

    “因为草原乱了,北境就永无寧日。”徐梓安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缓过气,“我要的,是北凉十年太平。草原推行新政,百姓安居,便无暇南下。这是双贏。”

    他顿了顿:“当然,陛下若执意要战,北凉奉陪。只是草原儿郎,还要死多少?”

    慕容嶅瘫坐在地。

    良久,他抬头,眼中已无戾气,只剩疲惫:“朕……我输了。心服口服。北莽旧制该亡。我愿以死谢罪。只求北凉支持她推行新政,给草原百姓……一条活路。”

    “陛下可还有话要带给公主?”徐梓安问。

    慕容嶅闭目,许久,才轻声说:“告诉她……对不起。”

    三个字,耗尽他全部尊严。

    徐梓安起身,老黄搀扶他离开。走到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嶅蜷缩在草蓆上,像个孩子。

    一代梟雄,终成囚徒。

    十月三十,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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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梧竹带著詔书、盟约、玉佩,以及三万鬼哭泽部眾,启程返回草原。临行前,她来向徐梓安辞行。

    关城上,秋风萧瑟。

    “此去凶险,”徐梓安看著她,“旧贵必反,或有恶战。你……保重。”

    “我会的。”慕容梧竹点头,“待草原平定,新政推行,我会再来北凉。到时……请你喝酒。”

    “好。”

    她翻身上马,却又回头:“徐梓安,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信我。”慕容梧竹眼中闪著光,“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草原……换个活法。”

    她策马离去,三万黑骑紧隨其后,扬起滚滚烟尘。

    徐梓安望著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世子,”老黄低声问,“您真信她能成?”

    “信。”徐梓安淡淡道,“因为她心里装著草原百姓。而心中有百姓的人……总不会输得太惨。”

    他转身下城,脚步踉蹌。

    老黄连忙扶住,却感觉手中一沉——徐梓安已昏死过去。

    “世子!世子!”

    喊声响彻城楼。

    而北方的草原上,一场变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