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月宴暗涌,离阳使臣至
然小世子无恙,咱家便告辞了。陛下还等著回话。”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离阳使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凤年的哭声也奇蹟般地停了。小傢伙脸上还掛著泪珠,却已经好奇地伸手去抓父亲王袍上的金线。

    徐驍回到座位,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

    孩子已经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北凉的官员们交换著眼神,江湖豪客们低声议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徐驍的这个长子,恐怕不简单。

    李义山端起酒杯,走到徐驍身边敬酒。两人碰杯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爷,刚才那哭声……是巧合吗?”

    徐驍饮尽杯中酒,目光扫过吴素怀中的徐凤年,又扫过奶娘怀中的徐梓安。

    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巧合,那太巧了。徐凤年平时並不爱哭,偏偏在宦官要查看徐梓安时大哭,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两个孩子之间,难道有某种默契?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有这般心机?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送走所有宾客后,徐驍独自一人来到梧桐苑。他没有进臥房,而是站在院中那棵百年梧桐树下,仰头望月。

    李义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还在想今日之事?”李义山问。

    “想不通。”徐驍的声音透著疲惫,“义山,你说安儿他……到底是什么?”

    “是人。”李义山肯定道,“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神』,太强了。”李义山斟酌著用词,“强到可以影响周围的人,甚至可能……影响身边的人。”

    徐驍猛地转身:“你是说,凤年今日大哭,是安儿影响的?”

    “我不知道。”李义山苦笑,“这种事闻所未闻。或许只是兄弟连心,或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天赋。”

    两人沉默良久。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义山,”徐驍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儿真的拥有某种超凡的智慧,我该怎么做?”

    李义山看著这位征战半生的王爷,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迷茫。

    不是对敌时的犹豫,不是战局不利时的焦虑,而是一种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深沉的担忧。

    “教他。”李义山缓缓道,“倾尽所有教他。既然天赐此智,那就让他用这智慧,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为北凉谋一个未来。”

    “可他的身体……”

    “所以要更快。”李义山目光锐利,“在他寿数耗尽之前,让他留下足够多的东西——谋略、知识、传承。让后来者可以沿著他的路走下去。”

    徐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果决。

    “好。”他转身走向臥房,“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他兵法。你教他权谋。素儿教他做人。”

    “那武道呢?”

    “他不需武道。”徐驍推开房门,烛光映出他坚毅的侧脸,“我徐驍的儿子,可以不会武功,但不能不懂如何让会武功的人,为他效死。”

    臥房內,吴素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徐凤年睡在摇篮里,小嘴微张,睡得香甜。而徐梓安睡在吴素身边,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一缕头髮。

    徐驍走到床边,俯身看著长子安静的睡顏。

    孩子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

    父子对视。

    这一次,徐驍没有迴避。他直视著儿子那双过於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安儿,你听著。”

    “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將来会变成什么样——”

    “你是我徐驍的儿子,是北凉的世子。这条命既然来到世上,就別白活。”

    “爹会给你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条件。你要什么,爹给你什么。”

    “只求你一件事……”

    徐驍的声音有些哽咽:

    “活得久一点。至少……活到看见爹给你打下的太平天下。”

    徐梓安静静看著他。

    然后,他鬆开了抓著吴素头髮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徐驍伸过来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紧。

    仿佛在说:

    我答应你。

    窗外,月过中天。

    北凉王府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但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