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已经睡下,呼吸绵长。
甲板上,两道修长的身影並肩而立,中间隔著一张矮几,上面摆著一壶热酒。
“裴二郎,你这嫂嫂……不简单啊。”
赵祁艷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手里转著那把摺扇,目光落在漆黑的江面上。
“怎么?小侯爷怕了?”
裴知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风吹乱了他的髮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怕?爷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赵祁艷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裴知晦,“不过,我是替你担心。”
“哦?”
“裴家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裴知晦心气儿高,手段狠,早晚是要回京城那个大染缸里搅弄风云的。”
赵祁艷用扇柄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她是个商户女,还是个寡妇,更是你名义上的嫂子。”
这三个身份,隨便拿出一个,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都是死罪。
“人伦纲常,礼法教条。”赵祁艷嘖嘖两声,“裴二郎,你若是真为了她好,就该离她远点。你给不了她名分,只会把她拖进唾沫星子里淹死。”
裴知晦的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神色未变。
“小侯爷这是在劝我?”他侧过头,似笑非笑,“还是在替自己铺路?”
赵祁艷动作一顿,隨即坦然道:“没错,爷就是看上她了。怎么著?”
“我有爵位,有钱,还没娶妻。我家老头子虽然古板,但我若是执意要娶,顶多挨顿板子。我能给她正妻的名分,能让她光明正大地做生意,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赵祁艷盯著裴知晦,眼神挑衅:“裴二郎,你呢?你能给她什么?让她做你的外室?还是让你那些清流同僚戳著脊梁骨骂她狐狸精?”
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如鼓点。
良久。
裴知晦低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侯爷说得都对。”
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论家世,论名分,我確实不如你。”
裴知晦转过身,背对著江月,整个人隱没在阴影里,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兽。
“但是赵祁艷,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那是娶妻,是纳妾,是把她当个物件养在后院里。”
裴知晦一步步走向赵祁艷,每一步都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而我……”
他在赵祁艷面前站定,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
“我是要把命给她。”
赵祁艷瞳孔骤缩。
裴知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开血肉,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偏执。
“你问我能给她什么?”
“我会爬到最高的位置,让那些所谓的礼法、纲常,通通闭嘴。”
“谁敢骂她,我就割了谁的舌头。谁敢轻视她,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裴知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祁艷僵硬的肩膀。
“至於你说的名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兄长已逝,她就只是沈琼琚。只要她不爱你,你就爭不过我。”
“而她,根本也不会爱你这个毛头小子。”
赵祁艷只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鄙视,裴知晦这个疯子。
“裴知晦,老子比你还大两岁呢?”赵祁艷咬著牙,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不,我说的是心智。”
裴知晦收回手,理了理衣襟,恢復了那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
“这京城的水很深,小侯爷最好小心点。毕竟……”
他瞥了一眼波涛汹涌的江面,“水路难行,谁知道下一个鬼哭滩在哪儿呢?”
说完,裴知晦转身离去,只留给赵祁艷一个清瘦却决绝的背影。
赵祁艷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人不是一条落水狗,而是一头还没长出獠牙的恶狼。
而这头狼,已经把沈琼琚视为了唯一的猎物。
船舱內,沈琼琚翻了个身,梦囈了一句什么。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夜,两个男人为了她,在船头的甲板上都狠狠地威胁了对面一把。
.
船行至通州水域,原本湍急的江流变得宽阔平缓。两岸青山如黛,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猿啼,更显江天辽阔。
沈琼琚裹著一件厚实的兔毛滚边斗篷,手里捧著暖炉,坐在甲板的藤椅上。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正儿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