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嫂嫂吹吹就不疼了。」
    回去的路上,沈琼琚进去陈家村的酿酒作坊看了一眼。

    还没进酒坊,就闻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腐的酒糟味。

    那是几十坛上好的陈酿被砸碎后,混合著泥土发酵出来的味道。

    沈琼琚站在废墟之上,脚下是发黑的土壤。

    春杏他们几个手里拿著把铁锹,眼睛红肿,看著满地的狼藉还在收拾。

    “別收拾了,回家休息吧。”

    沈琼琚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个刚遭了大难的东家,

    “明日再来收拾,到时把这一层的土都铲了,撒上生石灰暴晒。发酵池里的脏东西清理乾净后,用艾草熏上三天三夜。”

    “这次的事情大家受惊了,这个月底给大家加工钱。”

    眾人听到这话,愁云惨澹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生气和笑容,纷纷散了。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沈琼琚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上了回庄子的马车。

    车轮滚滚,她的脑子里还在盘算著醉惊鸿新的酒麴配比,身体却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回到庄子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刚进二门,就见裴安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廊下转圈。

    见到沈琼琚,裴安差点没哭出来。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沈琼琚解下沾了灰土的披风,眉头微蹙:“怎么?二爷不好了?”

    “好著呢,就是……就是不愿意吃药。”

    裴安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大仇深,“药熬好了三个时辰,热了三回,二爷一口不喝。换药的大夫也被赶出来了,二爷说疼,谁碰就跟谁急。”

    沈琼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哪里是那个官至首辅的裴知晦,分明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去看看。”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屋內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裴知晦靠坐在床头,墨发披散,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正死死盯著门口。

    在看到沈琼琚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积聚了一整天的阴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近乎委屈的神色。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了一整天的狼犬。

    但他没说话,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她。

    沈琼琚原本一肚子的火气,被这眼神看得莫名散了大半。

    她嘆了口气,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多大的人了,还耍小性子。”

    她在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药汁,试了试温度。

    “张嘴。”

    裴知晦乖顺地张开嘴,任由苦涩的药汁流进喉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副模样,若让外面的裴安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一碗药见底。

    沈琼琚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嘴角残留的药渍。

    手刚伸过去,裴知晦却突然侧过头。

    他的脸颊紧紧贴上了她的掌心。

    微凉的皮肤蹭著她温热的手心,沈琼琚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

    “別动。”

    裴知晦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嫂嫂身上有酒味。”

    沈琼琚低头闻了自己的衣袖,无奈道:“刚从酒坊回来,还没来得及……”

    “好闻。”

    裴知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这味道刻进肺腑里。

    “比药味好闻。”

    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无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被子下的手,正在努力克制著想要將眼前人彻底揉进怀里的疯狂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琼琚活成了陀螺。

    天不亮就坐车去酒坊,盯著铁匠安装新的蒸馏器,又要亲自把关酒麴的发酵。

    每一道工序都关乎著沈家和裴家二十几口人的性命,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等忙完回到庄子,往往已是深夜。

    而无论多晚,裴知晦房间的灯总是亮著的。

    他似乎把这一身的伤,当成了將她拴在身边的筹码。

    换药这种事,裴安也能做,可裴知晦偏不。

    只要裴安一靠近,那双凤眼里就会射出眼刀子,嚇得裴安手抖得像帕金森只能去找沈琼琚。

    无奈,这活儿只能沈琼琚来接。

    屋內炭火烧得极旺。

    沈琼琚净了手,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裴知晦胸前的纱布。

    纱布有些地方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撕开时必然极痛。

    可裴知晦一声不吭。他赤著上身,精瘦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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