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民女沈氏,裴家长媳。」
    裴珺岱兄弟俩走上前去,脊背微微佝著,苦大仇深地对刘主事恳求道:“刘主事,你这是何苦?裴家世代书香,如今你將我等妇孺逼上绝路,就不怕夜里睡不安稳吗?”

    刘主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捻了捻自己油腻的八字鬍。

    “裴老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官是奉命行事,按章办事,何来逼迫一说?这宅子,官房司收定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衙役立刻又要上前。

    人群外,刚下马车的沈琼琚心沉了沉。

    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步步走了进去。

    沈琼琚的出现,犹如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棉布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著远途归来的风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似寒夜里的星子,沉静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你是何人?”刘主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沈琼琚,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艷和轻浮。

    “民女沈氏,裴家长媳。”

    沈琼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没有去看哭得狼狈的刘氏,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只是將目光直直地落在刘主事身上。

    “这位官爷,可否將契书借小女子一观?”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份镇定,让原本喧闹的现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刘氏和裴珺岱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在这个关头,这个长媳还愿意回来帮忙。

    刘主事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一个弱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轻佻地一笑,將那张泛黄的契书递了过去,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看吧,让你看个明白,也让你死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省得你们胡搅蛮缠。”

    沈琼琚伸出两根手指,接过了那张决定裴家命运的纸。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

    前世在闻修杰身边,她被迫处理过无数阴私的文书契约,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这张契书,外行看,天衣无缝。

    可她只用了一眼,就捕捉到了那致命的破绽。

    抵押日期,写的是“永安七年冬十一月十二”。

    而她清楚地记得,前任那个贪赃枉法的张县令,被革职查办的邸报,正是冬十一月十三日下发的。

    一个即將被革职的官员,在最后一天,匆匆忙忙將一处查抄来的宅邸抵押给官房司?

    这本身就透著古怪。

    更重要的是,按照《大盛律》,此类官產处置,为防地方官吏中饱私囊,必须上报州府,由府衙盖上骑缝大印,方能生效。

    而眼前这张契书上,只有乌县县衙的官印,府衙的骑缝印处,却是一片空白。

    一个巨大的、足以让这张契书变成废纸的漏洞!

    沈琼琚的心跳陡然加速,但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知道,不能直接点破。

    狗急了会跳墙,这些官场的老油条,一旦被当眾揭穿,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官爷,这契书……我看完了。”

    “看完了就赶紧让开!带著你的人滚出去!”刘主事不耐烦地挥手。

    “官爷莫急。”沈琼琚將契书递还给他,声音柔缓,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小女子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官爷请教。”

    “此等官產处置的大事,按我朝大盛律第三卷《户律篇》的规程,似乎需县、府两级衙门印信齐全,方能最终生效,不知小女子记错了没有?”

    她的话,精准地刺向了刘主事的软肋。

    刘主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还真有点东西,竟然连《大盛律》都搬了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府衙印信,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沈琼琚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心虚,依旧微笑著,语气愈发诚恳。

    “官爷息怒,小女子一介妇人,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只是这契书上的程序,似乎略有瑕疵。”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真的是在为他著想。

    “您想,这毕竟是前任张县令经手的事。如今新官上任,最重清查旧帐。若我们就此搬出,万事大吉。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日后新来的县尊大人追查下来,发现这手续不全,怪罪下来,怕是会说您办事不牢,有损官威啊。”

    “兹事体大,您是主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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