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姑奶奶!万万不可啊!」
    沈琼琚感觉不对,用哭腔圆道:“所以你依旧觉得我是谋害你兄长的仇人之一吗?”

    裴知晦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

    虽然在府城,兄长入狱的事情他也知晓。

    他在府城多方奔走,已经得到了確切消息,只要没有证据,兄长第二日便可以无罪释放。

    但是就在他第二日回到裴家时,他们却说兄长已经在牢中畏罪自杀。

    后来才知道是闻修杰拿到了裴家手中的兵器图纸,以此为嫌疑,羈押兄长。

    他与祖父回家查探確实发现图纸不见了,以为是闻修杰潜入家中偷盗,却万万没想到,是出了內贼。

    若是嫂嫂不多此一举,兄长也就回来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將家族信物交给外人,”他抿唇压制心中的情绪,“我会杀了闻修杰为兄长报仇。”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至於你的过错,日后下去想想如何向我兄长解释吧。”

    沈琼琚静静看著他,寒风从窗纸透进来,照的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紧抿的唇线,也看见那深潭之下翻涌的懊悔和恨意。

    这是还打算让她最后以死赎罪,她有点后悔刚刚的试探了。

    裴知晦对她的杀心不浅,不过幸亏是日后。

    “我会让你兄长原谅我的,”她忽然说,“但这是我跟你兄长之间的事情,在这之前,我会代他留在裴家,继续照顾他的家族。”

    裴知晦一怔。

    不是收拾包袱了,她还打算留在裴家,不走了?

    “但知晦,”沈琼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依然温和,却透著不容错辨的疏淡。

    “有些话说出口,便是收不回的。就像刀刻在石头身上多了,石头也会碎。”

    她转身,继续叠那件未叠完的衣裳,动作不疾不徐:“我明日回沈家,父亲年迈,酒坊年后开工,许多事要理。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天,便回来。”

    包袱繫紧,打了个利落的结。

    裴知晦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单薄的背影,看著她垂首时那一截雪白的后颈。胸腔里那股闷劲儿又翻涌上来。

    “……好。”他听见自己哑声说,“早些回来。”

    沈琼琚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软如常,眼底却平静无波。

    “夜深了,你回去歇著吧。”她轻声说,“风寒未愈,仔细又加重。”

    翌日清晨,雪停了。

    沈琼琚收拾好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去了正房。

    裴珺嵐起得很早,带著抹额,正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摊著几本帐册。

    “姑母。”沈琼琚在门口站定,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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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珺嵐从帐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停留在她脚边那个小小的包袱上。

    “要走了?”

    “是,回沈家探望父亲。”沈琼琚垂著眼,姿態恭顺。

    裴珺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中的打量之意很明显。

    “这两日,辛苦你了。”半晌,裴珺嵐终於开口。

    “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裴珺嵐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裴家如今,可没什么『分內』的福气给你享。”

    “你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给老爷子办丧事,衣不解带地伺候知晦,又自掏腰包去悦仙楼订席面周全脸面……这些,可不是一句『分內之事』能说清的。”

    沈琼琚心头一跳,没想到这些事,姑母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裴珺嵐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坐下说。”

    沈琼琚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琼琚,”裴珺嵐换了个称呼,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能干事的孩子。”

    “从流放路上,到这场丧仪,我都看在眼里。你沉得住气,也担得起事,有章法,有手段,更有难得的……气度。”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慢。

    沈琼琚捏著衣角的手指紧了紧,依旧没有说话。

    裴珺嵐的视线重新落回帐册上,手指轻轻抚过发黄的纸页。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错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为了保住裴家几分元气,我去求过人,跪过人,也……拿不该拿的东西,去换过一线生机。”

    沈琼琚猛地抬起头。

    裴珺嵐没有看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窗欞,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京城风雪。

    “所以,我能明白,人被逼到绝境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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