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著,她便伸手去解裴知晦的衣襟。
    裴珺嵐强撑著主持大局,可接连的打击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不过半日,她便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

    旁支的几个婶子只会哭,刘氏更是六神无主,只有裴知沿这个半大的小子,跪在灵前,红著眼,机械地烧著纸钱。

    整个裴家,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在悲伤中摇摇欲坠。

    沈琼琚走到摇摇欲坠的裴珺嵐身边,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姑母,您去歇著吧,这里有我。”

    裴珺嵐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琼琚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刘氏,从她手里接过记帐的册子和笔。

    “二婶,烦请您去厨房盯著汤药和饭食,来弔唁的乡邻或许不多,但一碗热茶、一顿便饭总是要的。”

    她又看向几个旁支的妇人:“几位婶娘,劳烦你们把白布裁好,孝衣、孝带都需备下。”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声音不大,却让慌乱的眾人下意识地找到了主心骨,各自行动起来。

    灵堂里只剩下她和跪著烧纸的裴知沿,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冰雕般立在棺木旁的裴知晦。

    沈琼琚走到裴知晦面前,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著头,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手里现在所有的银钱,还有一共三十七两。祖父生前最重体面,丧事……不能太简陋了。”

    她知道,这笔钱对於曾经的裴家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於现在,却是雪中送炭。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买命钱。

    她赌裴知晦再恨她,也不会拿裴家最后的体面来作践她。

    裴知晦垂眸,视线落在那个旧钱袋上。

    他没有接。

    空气死寂。

    沈琼琚的手举在半空,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

    许久,他终於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沈琼琚的心底一沉。

    她攥紧了布袋,脸上不为所动:“我此刻只想为裴家人做些什么,难不成你的自尊比祖父的身后事还重要?”

    裴知晦没再看她,转身对裴知沿道:“知沿,去找你嫂嫂支钱,採买丧仪所需,务必周全。”

    他的话,等同於默许了。

    沈琼琚暗暗鬆了口气,將钱袋塞进裴知沿手里,转身便投入到繁杂的丧事中。

    接下来的两日,裴家门庭冷落,除了几个沾亲带故的远亲和受过裴家恩惠的邻里,再无旁人。

    可沈琼琚却把这场冷清的丧事,办得极尽周全。

    她用那三十几两银子,请了吹鼓手,买了足量的纸钱香烛,甚至还按著记忆里祖父生前爱听的曲目,让戏班子在灵前唱了两齣折子戏。

    她说:“祖父生前爱热闹,喜欢体面,咱们人丁单薄,就让这锣鼓声、戏文声,替咱们送他老人家一程。”

    没有人知道,她几乎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大到採买安排,小到一碗豆腐羹的咸淡,她都亲力亲为。

    裴珺嵐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歇著,偶尔出来,看著灵堂內外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著沈琼琚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眼神欣慰。

    裴知沿更是对这个嫂嫂彻底改观,他好几次见她累得扶著脑袋假寐,转过身却又继续去安排下一件事,一句怨言也无。

    他忍不住对裴知晦说:“二哥,嫂嫂她……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之前在大堡村也是她照顾姑母她们,才没有受罪,还给了为祖父治病的钱,不然祖父怕是看不到裴家平反了。”

    裴知晦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没有说话。

    风雪又起,她正指挥著下人把棚子加固,瘦弱的肩膀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沈琼琚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

    她认真的时候,没有在他面前刻意的討好,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在这些琐碎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场景里,被不知不觉地烫出了一个细微的孔。

    恨意依旧翻涌,可那恨意之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第三日,是出殯的日子。

    一连几日,裴知晦跪在灵前守著,为祖父尽最后的孝道。

    他本就大伤未愈,又连日为翻案之事奔波劳累,加上悲伤攻心,早已是强弩之末。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灵堂时,一直跪得笔直的身影,忽然剧烈地晃了晃。

    “二哥!”

    裴知沿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只触到一片滚烫。

    裴知晦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灵堂大乱。

    沈琼琚衝进来时,裴知晦已经被抬回了房间,嘴唇乾裂,脸色烧得通红,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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