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菩萨……菩萨开眼了啊!」
    浣衣坊的伙房里,沈琼琚正低头搅著陶罐里的冻伤膏。

    辛辣混著猪油淳厚的气味,在寒风里散开,竟透出几分暖意。

    春杏急匆匆跑进浣衣坊,將沈琼琚拉到角落。

    “琼琚姐!”她眼睛发亮,声音压得极低,“我男人方才来了,说是你家里人给带了话,还捎了银子!”

    沈琼琚心下一动。

    春杏继续道:“是你们沈家那位怀德掌柜,托他递的话。掌柜说,知道你在这儿受罪,让千万撑著,等他这边赚够钱就赎你回去。沈家村的酒坊正常开工,酒酿得顺当,招的人都签了契,日日赶工呢,”

    她说著,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过来:“这是掌柜让捎的,说別你省著,该用就用。”

    沈琼琚攥紧布袋,心中欣喜酒坊还在正常运转。

    这可是她日后的钱袋子啊。

    怀德堂叔嘴上虽然不信她,但还是按著她的想法干了,这个嘴硬心软的小老头。

    “还有,”春杏凑得更近,气息都带著兴奋,“沈掌柜还让我家那口子告诉你,乌县新来了个县令,是个顶俊的玉面小生,一到任就重提了裴姑爷的案子,说闻千户先前交的那图纸是拓印的,不算铁证,现在又拿不出原图纸,案子根本站不住脚。”

    “县令发了话,准备把你们裴家人全提回去重审!说不定,真能回去!”

    沈琼琚猛地抬眼:“重审?那县令……姓什么?”

    “好像姓沈。”春杏想了想,“对,是姓沈!”

    沈墨。

    前世那位后来官至刑部侍郎的沈家嫡子,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来了乌县。

    “怀德叔可曾提起……”她声音有些发乾,“裴家其他人,比如……裴知晦?”

    春杏摇头:“没听说。但外头都传,这新县令手段厉害,一来就敢碰军中的案子,背后怕是有人指点。”

    沈琼琚沉默下来,有人指点。

    除了裴知晦,没人会这么为裴家翻案。这翻案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不愧是大盛朝最年轻的丞相。

    她又忽地想起丁字营帐外的那个黑影,难道真的是裴知晦?

    只是当时他既然来了,为何不来看望家人呢?

    .

    来押解他们重审的官差到达大堡村时,已是几天后。

    刘氏手上的水还没甩干,就从外面衝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差点被门槛绊倒。

    “琼琚,天大的好消息!”她喘得厉害,眼睛亮得惊人,“新来的沈县令下了令,要重审咱家的案子,官差已经到了劳役营,正传找咱们裴家人,说是……说是案子有冤,让我们全部回乌县候审!”

    沈琼琚猛地站起来,裙摆带不小心翻了陶罐,褐色的药膏濡湿了她单薄的鞋面。

    虽然她早就知道她们早晚会回到乌县,但还是有些激动。

    裴知晦这办事手段著实是快,从没让人失望过,只是不知道回去后他会怎么对自己这个害死兄长的嫂嫂。

    “这太好了,我们去告诉姑母。”她喜忧参半地回应道。

    “嗯嗯,”刘氏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得去告诉大姑姐。”

    院子里其他浆洗的妇人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多是真心实意的祝贺与感慨。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浣衣坊每个角落。

    沈琼琚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裴珺嵐正一针一线缝补著裴知椿破旧的夹袄。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眉眼间是一直化不开的沉鬱。

    “姑母,”沈琼琚道,“新县令沈墨要重审知晁的案子,传我们全部回乌县。”

    针尖猛地刺入指尖,一滴血珠倏然滚落,裴珺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继而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

    “回乌县,重审裴家的案子。”沈琼琚重复著,“姑母,我们能回去了。”

    屋角,一个婶子正哄著咳嗽的裴知椿,闻言猛地扭过头,她愣了片刻,突然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

    “菩萨……菩萨开眼了啊!”另一个婶子喃喃著,也跟著抹起眼泪。

    裴珺嵐缓缓站起身,走到窄小的窗边,背对著眾人。

    冬日下午惨澹的天光勾勒出她消瘦的惊人的轮廓,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定是知晦,”刘氏在一旁泣不成声,“那孩子,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们。”

    “对,对!定是二哥儿在外面奔走!”其他女眷也连声附和。

    沈琼琚站在门口,指尖冰凉,巨大的庆幸之后,是更深的寒意漫上来。

    他若是翻案,定是知道了那张要命的图纸是如何“到了”闻千户手里。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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