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沉重的敲击声如雷鸣般迴荡,每一锤落下,都伴隨著火星四溅。
铸剑台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扒曲,连呼吸都像是在吐火。
铸剑台上,一道如神魔般巍峨的魁梧身影,正挥动著万钧巨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烧得通红的精铁之上。
每一锤都精准无比,力道恐怖,整座铸剑台都跟著微微颤抖。
铁神——不,铁狂屠。
他的真名是铁狂屠。
“铁神”不过是他披在外面的一层皮,用来骗他那几个傻徒弟的。
此刻铸剑池內没有外人,他也懒得装那副“慈祥师父”的嘴脸。
狂野粗獷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狰狞而霸气,铜铃般的双目里燃烧著的不是什么师父对徒弟的慈爱,而是贪婪和野心。
忽然,他耳朵一动——铸剑池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狂屠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狰狞收起,霸气敛去,铜铃般的眼睛眯起来变得浑浊而慈祥,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僂下来,像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的老人——
如果不是刚才还在挥动万钧巨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慈祥老者。
这张脸他戴了太多年,换起来比翻书还快。
“启稟岛主!飞鹰传书!天大喜讯!”
一名老者穿过重重热浪,手擎一枚赤红竹筒,连滚带爬地奔到铸剑台前。
是心使。
他双膝跪地,高举竹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顏:
“怀空少主不负眾望!”
“已经拿到神剑了!”
“正在日夜兼程往回赶!”
“嗡——!”
铸剑台上,万钧巨锤骤然凝滯在半空。
“铁神”缓缓转过身。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狰狞,有的只是一个身患重疾的老人听到好消息时的激动与欣慰。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伸出乾枯的手接过竹筒,声音沙哑而虚弱:
“好……好……空儿他……没有辜负老夫的期望……”
他故意咳了两声,用手捂住胸口,身子摇晃了一下,像是激动过头牵动了“病体”。
心使赶紧起身去扶:
“岛主小心身体!”
“无妨,无妨……”铁狂屠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老怀大慰”的感动,
“有了这把剑,老夫的病就有救了。”
“空儿这孩子……老夫没有白疼他。”
心使也跟著红了眼眶:
“是啊岛主,怀空少主在外头苦寻多年,终於找到了绝世好剑,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苦尽甘来嘛。”铁狂屠拍了拍心使的肩膀,语气慈祥得像个邻家老爷爷,
“去,把神武使叫来。”
片刻之后,巨汉神武使大步而入,单膝跪地:
“属下在!”
“传我的令,叫十二海將立刻驾驭海皇出海,用最高礼遇接空儿回岛。”
铁狂屠的声音依然虚弱,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孩子为了救老夫的命,千里迢迢去借剑,绝不能让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任何差池。”
“遵命!”
神武使蹬身而起,转身大步离去。
铁狂屠转向心使,脸上掛著“虎父”般的慰笑:
“你也去吧,帮老夫准备准备接风的事,別让孩子们回来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心使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铸剑池內再次只剩下铁狂屠一人。
“慈祥”的面具在一瞬间崩塌。
佝僂的身躯猛地直起来,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哈哈哈哈——”
铁狂屠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铸剑池里的地火都跟著窜了一下。
跟刚才那个病懨懨的“铁神”判若两人。
“神剑在手,老夫的大事就快成了!”
什么顽疾。
他压根儿没有病。
所谓的“身患重疾”,不过是他编出来骗那几个傻徒弟的藉口。
怀空、怀灭、白伶——
一个比一个好骗,尤其是怀空,孝顺得发蠢,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他真正想要的,是绝世好剑的剑魂。
茫茫东海,碧波万顷。
数艘渔舟隨波起伏,渔民正趁风和日丽,撒网捕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