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他们吧。”
“家里一切有我操持料理,你断不必有任何掛念与羈绊。”
她虽只是一介不通武道的柔弱妇人,那颗玲瓏心却如何看不透丈夫此刻深埋於泥沼中的痛苦煎熬?
那消失在江湖尽头的两人,终究是与秦霜歃血为盟、生死与共的一世手足兄弟啊。
秦霜伟岸如山的身躯猛烈地颤抖了一瞬,枯寂如灰的眼眸深处,確有一簇名为“江湖”的残焰骤然跃动而起。
然则,当他饱含不甘的浑浊目光,颓然下垂落在自己空空如也、连一柄生锈铁剑都无法握住的残废双肩之时;
当他侧头撞见身边这朵只能依附自己生存、柔弱不堪风雨的解语花时。
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意动,最终只化作了漫天飞雪般深深的淒楚与无奈。
如今的他,双臂齐根斩断,这副残破躯壳,就算厚顏跟去了万劫不復的江湖又能如何?
非但救不了风师弟,不过是平白给云师弟添一具拖后腿的累赘罢了。
“罢了……”
秦霜绝望地闔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自牙关深处逼出一声长长而沉重的绝望嘆息。
这一口浊气,仿佛要將他半生戎马所积攒的所有滔天不甘、所有断臂的蚀骨无奈,尽数呕还给这贼老天。
待到他再度缓慢睁开双眼时,那双曾令天下会群雄胆寒的眸子里,已是云淡风轻的一片彻底释然与死寂。
“江湖路太远、水太深,风云变幻岂是凡人所能逆测。”
“我既已立誓金盆洗手退出纷爭,便再也不是这万丈红尘里的江湖中人了。”
他决绝地背转过身躯,再不看那风起云涌的武林一眼。
隨即低下高昂的头颅,如普通庄稼汉般用粗糙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妻子光洁柔嫩的额角,嗓音温醇厚重,
“屋外风凉,我们……回屋吧。”
丁寧痴痴望著丈夫萧瑟颓然、却为了自己重新铸就坚如磐石般沉稳的背影,眼眶瞬间被感动染得微红。
她乖巧顺从地轻轻“嗯”了一声,犹如一株缠绕巨木的菟丝花,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这曾经叱吒风云的无双汉子,相依相偎著走入了那间虽家徒四壁、却足以避风挡雨的简陋屋舍。
木门发出几声老旧乾瘪的“吱呀”轻响,伴隨著一根粗糙门栓的落下被彻底合掩。
那扇薄如蝉翼的木扉,就此將院外腥风血雨的修罗江湖,將斩不断的恩怨情仇,尽数、彻底地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