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镇长,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帮个忙。”
“贺先生客气了,您说您说。”
“我现在在镇中心幼儿园的门口,有件急事,需要立刻见一下大班一位叫温念初的孩子,麻烦你,让园长带她出来一下。”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园长牵著青柠走了出来,她一遍示意保安开门,一遍对贺淮钦挤出一个客套又紧张的笑容。
“您好,您就是贺先生吧,请问您和……”
园长话还没问完,青柠已经朝贺淮钦飞奔过来了:“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园长见青柠和贺淮钦確实很熟的样子,放鬆了警惕。
“那你们聊,我在门卫室等你们。”园长说。
“好,谢谢。”
贺淮钦拉著青柠走到树荫下。
青柠大概是刚刚午睡被叫醒,小脸红扑扑的,头髮有些凌乱。她穿著有些宽大的园服,眨巴著眼站在那里,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贺淮钦蹲下来,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青柠身上,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开。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贺淮钦感觉一股不真实的甜意,从心臟深处涓涓涌出。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和温昭寧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呼吸著,望著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將她抱起来,举高高,感受一下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可紧隨其后而来的,是更汹涌也更沉重的內疚,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她的蹣跚学步,错过了她的牙牙学语,错过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成长的瞬间。
这么一想,他更恨温昭寧了。
当然,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青柠的五官之间其实藏了很多他的痕跡。
“贺叔叔,你怎么啦?”青柠看到了贺淮钦眼睛里的水光,关心地问:“贺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淮钦很想告诉青柠,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
可是,他暂时还不能。
青柠太小了,如果他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她又该怎么一个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这样加诸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无辜孩子身上,青柠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他用行动去证明、去弥补,去获得被她认可和接纳的资格。
“我没有不舒服。”贺淮钦回答。
“你骗人。”青柠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贺淮钦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柠低头,嘟著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贺淮钦的手背吹气。
“呼——”
“呼——”
“呼——”
她一边吹,还一边软糯糯地念叨著:“妈妈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温热的气息,带著清甜的糖果香,轻轻拂过贺淮钦的皮肤。
他低头,看著青柠毛茸茸的发顶,看她因为用力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青柠,我可以抱抱你吗?”贺淮钦开口。
“当然可以啊。”青柠立刻张开双臂,抱了抱贺淮钦。
孩子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时,贺淮钦眼眶越发湿润。
他回抱住青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柠敏锐地察觉到贺淮钦过於沉重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多了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
“最珍贵的宝贝。”
青柠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开心点。”
“好。”贺淮钦鬆开了青柠,对她说,“青柠,我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啊?”青柠小脸一耷拉,“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会来看你。”
青柠有点难过,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一定。”
贺淮钦把青柠送回园长手里,看著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走廊,他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贺淮钦將手上捏著的那根细软的髮丝装进文件袋。
那是刚才他从青柠衣服上取下来的。
他当然確信青柠就是他的女儿,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权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去爭取自己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