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寧每天將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从清晨睁眼忙到深夜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心里那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
贺淮钦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分享一张异国街景或一片奇特的云,有时候是几句工作进展,言简意賅,却稳定持续,像一根细细的线,牵连著大洋两端。
温昭寧每次看到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復,可她的第一时间,和他也隔著时差,这种聊胜於无的交流,像在乾燥的思念上浇了一小勺油,非但不能平息,反而让那火苗烧得更旺,更灼人。
思念无孔不入,她开始失眠。
失眠的感觉让她觉得糟糕,她甚至赌气地想,这半年多没有贺淮钦,不也过得好好的,她一个人改造老房子,一个人打理民宿,一个人做自媒体,一个人面对风雨,那种独立和自足,曾是她的骄傲和鎧甲,怎么贺淮钦来过一下之后,她好像忽然没他就不行了?
她终於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没有真正放下过他,所以贺淮钦轻而易举地再次掌控了她情绪的遥控器。
还有一个越来越放不下贺淮钦的人,就是青柠。
青柠不知道贺淮钦去国外出差了,周六一放假,她就跑来民宿找贺淮钦,当时温昭寧正好去了酒庄,不在民宿,青柠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贺淮钦,就跑去找前台鹿鹿。
“鹿鹿姐姐,我妈妈和贺叔叔呢?”
“你妈妈去酒庄了,贺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么叫贺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吗?”青柠的声音,登时起了哭腔,“贺叔叔已经离开民宿了吗?”
鹿鹿见青柠眼里泛起泪花,赶紧蹲下来解释:“不是的青柠,贺叔叔没有离开民宿,他只是去国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间都还保留著呢。”
青柠心思敏感,隔离那五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已经让她將贺淮钦纳入“家人”的范畴,骤然分离,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一想到贺淮钦早晚会离开这里,她彻底绷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鹿鹿嚇了一大跳。
正好,温昭寧从酒庄那边回来,听到青柠的哭声,她快步走进院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鹿鹿举起双手:“昭寧姐,我可没有欺负青柠啊,是她找不到贺先生,以为贺先生走了,就哭了起来。”
温昭寧见女儿失落又惶恐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走到女儿身边,將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后背:“青柠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並不是离开,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会回来看青柠的。”
青柠的不安不是温昭寧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体隨著哭泣微微抽动著:“妈妈,我可以和叔叔通电话吗?我要自己问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电话,但要等他方便,因为叔叔现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发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打电话。”
“好,妈妈现在帮你问。”
温昭寧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贺淮钦的微信头像:“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没几秒,温昭寧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隨著一阵急促的震动。
贺淮钦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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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大利,某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厢。
贺淮钦正与几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聚餐,这几个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数能和他平起平坐,在专业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儕。
席间气氛比寻常商务宴请都要轻鬆许多,话题从近期几桩棘手的跨境併购案,渐渐转到席上新开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个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谈。
贺淮钦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衬衫,他正低头回復客户的信息,没有参与话题。
就在这时,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是温昭寧发来的。
“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贺淮钦想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心臟某处像是被这行字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悸动。
没有犹豫,他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视频拨通的等待音在略显嘈杂的包厢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说话声和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让贺淮钦在这种场合突然中断社交、急切拨打视频的人会是谁?
视频很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叔叔!”视频通话一接通,青柠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的小脸,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