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松开安保按钮,取消警报,“没事。只是我误会”,他漂浮般走进卧室。

    他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块,缩成一团。

    “林又茉。”

    季相兰快步跪在床边,将被子掀开一角,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小女孩的面庞。

    少女闭着眼,脸庞潮红,苍白,两颊肤着不自然的红,黑发潮湿,粘连在额上。

    “你发烧了?是发烧么?你的头好烫。怎么会搞成这样?”

    昏暗中,她缩在被子里,缩进他的卧室,一个人。

    季相兰倏地心揪成一块,他说“又茉”、“又茉”,抚摸她的脸颊,滚烫,他亲吻她的额头,起身拿药。

    一只手拽住了他。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呓语,季相兰听了好几遍才听清,她说:“哥哥。”

    很轻、很轻,像某个梦里,翻卷回来的潮水。

    “哥哥……抱我。”

    季相兰在那一瞬,定住了。

    呼吸都变轻,变疼。

    她在叫,哥哥?

    他感觉心脏在为她跳动,他顾不得别的,把小女孩揽进怀里。林又茉从来没叫过他哥哥,但他也可以做她的哥哥,他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他亲吻她的发顶,额头,抚摸她的头,心为她化成水。

    “哥哥在……哥哥在。”他说,“又茉,哥哥在。”

    “哥哥不会离开你,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你摸摸,哥哥就在这里。”

    “哥哥不走。”

    仿佛解除了咒语,小女孩终于慢慢松懈拽紧他衣襟的手。

    她脑袋埋在靠在他胸前。

    没有家的小孩子,没有家人、亲人,她只有她自己。

    季相兰感觉心泡在酸水里。

    季相兰查过林家的灭门惨案,记录上只有只言片语,快二十年前,上一任刽子手全家被斩首在家里,死状惨烈。可悲地、可笑地,还是婴儿的林又茉那一晚被玩忽职守的保姆锁在花园地下室,逃过一劫。

    那件事该是报复,刽子手手下亡魂无数,遭人仇恨,任何人想要报仇都再正常不过。联邦装聋作哑,任何调查都需要资源,而没有人——没有人愿意站在刽子手这一边。

    死了七十多个人的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林又茉就这么长大。

    有传闻她被接到神官府邸养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又被送走。

    但刽子手的成长轨迹——季相兰不敢想,她从一个孤儿成长到现在这副模样,童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她第一次究竟怎么做到的?她一个有洁癖的人,为什么能忍受身上、手上沾满鲜血?有人照顾过她吗?她浑身是血的时候,谁为她去擦身上的东西?

    幸好,还好。他现在在她身边。

    季相兰靠上床,让她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季相兰慢慢顺她脑后的发。

    “没事了,”他嗓音低哑,“没事了,又茉。以后都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会照顾你。”

    少女的脑袋慢慢从他锁骨往下滑,她闭着眼。她脸颊酡红,额头带着薄汗,靠在他的金发上。

    “哥哥……”

    “嗯?”

    “哥哥……”

    “我在。”

    “哥哥……”

    “怎么了?”

    “想吃……”

    季相兰怔了几秒。

    他的心就这样软成一片。

    他拉开衣襟,将她拉进怀里。

    少女像幼年的小兽一样,自己寻找热源,又本能地咬住,疼得季相兰手指微僵,又不想放开她。

    他闭上眼,叹息着:“又茉,又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