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吴江陈氏
    ……

    陈直对上陈奎那略带探寻的目光,当下便將先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陈奎听完,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这种閒事,估计也就只有自己这位迂直的族兄愿意管了,倒真符合他的性子。

    但既然已经撞上了,他也不可能不管,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去跟一帮衙前伏低道恼。

    只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果然是场误会!”

    说著他又瞥了眼那坐在地上的祖孙二人,再看向为首的衙前道:“我这位族兄一向以仁义为本,心地纯善,见不得这些疾苦!”

    “况且不过几百文钱的事,何至於要闹到破家卖女的地步?这钱,我族兄替她们补上便是!”

    轻描淡写地一番话,瞬间便掌控住了局势,还替陈直邀买了一波仁义纯善的好名声。

    而且说是让陈直替她们补交息钱,实际上却对身后隨从使了个眼色。

    那小廝立刻会意,摘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直接塞到衙前手中,看分量,估计是远超那五百多文息钱。

    衙前心中有数,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道:“这这这,这如何使得?”

    陈直仍一脸不忿,他觉得陈奎此举是在助长不正之风!

    但他又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才这么做的,所以一时又不好拆台,只能欲言又止,自己心里彆扭著。

    陈奎也懒得跟胥吏虚与委蛇,强忍不耐道:“些许银钱而已,也算不得什么,若有多出,便当请诸位吃酒了!”

    说著,又看了眼陈直,继续道:“二则,我这族兄一心只读圣贤书,脾性耿介方正,难免疏於市井人情,他若是说了什么率性之言,还望几位不要放在心上!”

    后面这句其实便是提醒,大概意思是“我这族兄说话直,你们听过就当没听过,若是传出去那我可不答应”。

    其实若非陈直方才话语中隱隱包含了对“青苗法”的批判,陈奎才懒得管这些呢!

    但前科吴江陈家只陈直一人通过州中解试,不出意外的话,来日过了省试,又能知任一州一县。

    这样的文华种子,是吴江陈氏长盛不衰的最大依仗。

    陈奎作为主脉嫡长,从小受到的教育便要求他凡事都要站在家族的立场上,所以他必须维护陈直的文名。

    不能让他与“新法”这样危险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衙前或许不明白什么党爭不党爭的事儿,但他们总归听得懂陈奎话里的警告意味。

    別说现在有钱拿,就算没钱……没钱还是不行,总之他们收了钱以后,態度更好,忙道:“小官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是小的们有眼无珠,衝撞了陈举子,该赔不是才对!”

    说著,当真又面向陈直道恼:“陈举子勿怪!祝您早日高中,金榜题名!”

    陈直丝毫没觉得痛快,只觉受到了嘲讽,满心气愤。

    这帮衙前说完,也不停留,匆匆离去。

    那对祖孙也对著陈奎和陈直的方向连连磕头谢恩,被陈奎的健仆扶起送走。

    热闹看完,围观人群又多了几份谈资,或许事件的结尾对他们来说还算比较圆满,所以连带著陈直陈奎二人到了他们口中也添些好名声。

    唯有陈直满心失落,甚至自觉没脸待下去,朝陈奎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正在这时,只听旁边传来一声“陈兄”!

    陈直陈奎一齐看过来,前者不认识来人,后者却不由惊喜:“嗯?三郎!你怎么也在这儿?”

    却是赵令甫等人走了上来,路遇友人总要打声招呼,这是基本礼仪。

    陈直不知道这个小孩儿是谁,但他认出了跟在赵令甫身边的进喜,几天前,此人才隨那位王家大官人来找过自己。

    这么说来,这个孩童就是自己將要教授的学生?

    赵令甫开口笑道:“弟今日若不在,又如何能亲眼见到兄长扶危济困的仁心与风采?”

    一句玩笑过后,人也行到陈家兄弟身前。

    赵令甫面向陈直站定,礼数周正地躬身作揖道:“学生赵令甫,见过先生!”

    虽然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也未曾真正確定下师徒名分,但彼此心里都已经清楚这层关係,故作不知反而失礼。

    蒙学之师与举业之师虽有不同,但“师道尊严”却是一样的。

    陈直此时其实有些尷尬、甚至自觉狼狈,但面前小童已经上前执弟子礼,碍於师道厚重,他只能收拾情绪,重新拿出师者的端方。

    对著赵令甫微微頷首、浅还一礼,道:“你便是王大官人家的小郎吧?你我名分未定,不必拘礼!”

    陈奎见二人这一来一回,大感意外,愕然问道:“你们这是?”

    赵令甫给他简单解释了一番。

    陈奎更加意外,不过又有些惊喜:“竟还有这样的缘分!”

    陈直见他二人似乎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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