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稀罕什么徽墨,他也用不着这么好的墨写字,赵恒送他墨,怕是觉得送茱青一人礼物太过突兀,索性送他一份来掩饰真实的意图。
翊贞似笑非笑道:“你要觉得香,不如每天抱着睡觉,从早到晚香个没完。”
茱青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然而她也不打算要:“公子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平时不写字也用不上,那就先留着吧,万一派上用场了呢。”
她把墨放回盒子里,搁在书架的高层。
临江楼的年夜饭做得很细巧,看着就有胃口茱青摆好筷子碗碟,坐在翊贞对面,分别给两人斟好酒。
她端着小盏子呵呵道:“今夜除夕,明天就是新年,希望来年公子能平平安安历劫,早早成金仙,公子请。”
翊贞优雅从容地拿起酒盏,和茱青碰了碰。
这酒是临江楼送的一坛富水春,在室外冻得冰冰凉凉极好入口,茱青贪杯,竟连饮了三四盏。
冷酒入喉,茱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屋内温暖如春,腹中却是数九寒天,急冷急热之下,全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公子吃虾仁。”茱青夹了一筷子龙井炒虾仁放在翊贞面前的碟子里。
这道菜是赵恒送来的,翊贞不动声色拨到一旁。
为了不让茱青发觉,他夹了一筷子豆苗,把虾仁藏在里头。
两人正经面对面吃起饭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凡人那些恭喜发财长命百岁的吉祥话对他们来说没用,说了也白说。
翊贞起了个头:“你前些日子教公主学功夫教得怎么样,皇宫住得习惯吗?”
“不习惯啊。”茱青放下筷子,仔细讲给他听,“皇宫里连吃饭睡觉都有人看着,公主走哪儿身边都不能离开人,我跟着公主,那些人也跟着我,她们的眼睛都像淬了火的刀,又尖又利,我不小心踩空个台阶都能看得见,她们不敢笑我,可是眼睛都要憋不住笑了。”
看茱青咬着牙忿忿的模样,翊贞弯弯唇角,笑道:“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走不稳。”
“三百岁了哦。”茱青晃晃三根手指。
翊贞闷闷笑了一声,接着道:“那还是很小。公主学得怎么样?”
“还行,学得挺快的。”
“赵恒经常去找你吗?”他突然道。
这才是他最想问的问题,前面几句不过是铺垫。
“啊?”茱青被突如其来转变的话头搞得摸不着头脑,翊贞说话也太跳了,刚还在说赵婉清,怎么就扯到赵恒身上去了。
她道:“他偶尔会来和公主吃个晚饭,不过也是三四天来一次,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茱青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有深想。
饭吃到一半,院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左邻右舍在放爆竹,爆竹声吸引了茱青,她从厨房旁的小屋里翻出早已备好的爆竹和烟花棒,喊了翊贞一同去门口。
翊贞拿出一根香放在蜡烛上点燃,交到茱青手里。
茱青颤颤巍巍伸出胳膊,一手拿香一手捂耳朵,线香前的一点红星刚挨到引线,爆竹便应声炸开。
茱青飞一般往后跑开,双手捂着耳朵躲在翊贞身后,探出头看爆竹炸出一片片火光。
爆竹很快燃尽,只剩满地的红纸屑,周围的百姓也都出来点爆竹,一时间噼啪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房舍俱笼罩在浓浓的烟雾中。
茱青本想吸几口清冽的空气,结果被火药味呛得不断咳嗽,饶是这样她还不舍得进屋,看隔壁的小孩捡地上没来得及点着的小爆竹,纸堆里不时传来噼啪声,他们也不害怕,嬉闹成一团。
爆竹还没放完,远处河边的塔楼上居然有人放烟花,烟花砰一声在空中炸开,照得半边天亮如白昼。
茱青站在原地看烟花,翊贞便站在她身后。
他活得太久,去凡间没少见过烟花,可都是匆匆一瞥提不起兴趣,如今茱青同他一起,看她欢喜雀跃的模样,他才觉得那烟花也有了点看头。
烟花看了一盏茶的功夫,茱青搓着手意犹未尽关上院门。
“冷吗?”翊贞道。
茱青鼻尖红红仍然嘴硬:“不冷,我们把烟花5棒放了再进去吧。”
翊贞笑道:“好,我和你一起。”
茱青用点燃的烟花棒空中写下四个大字。
翊贞。
茱青。
她神秘道:“公子能看出来我写了什么吗?”
翊贞故意皱皱眉头,装作看不明白:“不知道,写的什么?”
“不能说。”茱青捻灭线香,哈哈大笑着进屋。
出去这一趟她还真有些饿了,适才没吃几口菜,现下她挨个都吃了一遍,赵恒送来一道酥炸小黄鱼,比手指略大些的小鱼炸得香酥金黄,骨头都碎成沫,茱青吃了两条满口生香,又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