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大壮转过身,背靠著院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將一整天积压的紧张、焦虑和疲惫都吐了出来。
黝黑的脸上带著浓浓的倦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那一扇扇猪肉上,又缓缓移向从屋里走出来的妻子和儿子。
柳兰拉著寧小荷走到丈夫身边,看著满院的“收穫”,依旧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寧小荷则好奇地蹲在猪肉旁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冰凉的猪皮。
“总算……消停了。”柳兰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寧大壮点点头,走到猪肉前,用粗糙的手掌抚摸著冰凉肥腻的肉块,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痴迷的神色。
这对於一个常年与清贫为伴的木匠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这么多肉……够咱家吃多久啊……”他喃喃自语。
寧川走到父亲身边,看著父母脸上那混合著喜悦、疲惫和一丝不知所措的神情,心中瞭然。
巨大的收穫突然降临,如何处置,对习惯了精打细算的父母来说,反而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爹,娘,”寧川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沉默,“肉虽然多,但天气热,放不住。咱们得赶紧想想,怎么处理。”
寧大壮和柳兰同时看向儿子,似乎已经习惯性地將他当成了主心骨。
“小川,你说咋办?”寧大壮直接问道。
寧川早已胸有成竹,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猪板油要立刻熬出来。这是好东西,以后炒菜、点灯都离不开。猪油渣也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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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这么多肉,咱们一顿两顿吃不完。最好的办法是大部分用盐醃起来,做成咸肉,能存放很久。留出一部分新鲜的,今晚和明天吃。”
“骨头可以熬汤,汤能喝,肉能拆下来吃。猪皮张爷爷拿去硝制了,以后有用。獠牙……就先收著吧。”
寧川的安排务实且周到,考虑到了保存、食用和后续利用的方方面面。
寧大壮和柳兰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熬油!醃肉!”寧大壮一拍脑袋,“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我这就去劈柴生火!”
柳兰也来了精神:“娘去拿盐罐子!再把最大的那口锅刷出来!”
夫妻二人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行动起来,疲惫被一股新的干劲取代。
寧小荷也兴奋地跑来跑去,帮著递东西。
寧家小院再次忙碌起来,却不再是面对外人时的谨慎和应付,而是充满了为自家生计操劳的踏实与喜悦。
寧大壮在院子角落用几块砖头临时搭了个灶台,架上那口最大的铁锅。
柳兰將肥厚的猪板油切成小块,寧川则帮忙將大块的猪肉分割成更適合醃製的大小。
很快,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乾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猪板油下锅,隨著温度的升高,开始滋滋作响,透明的油脂渐渐被熬炼出来,浓郁的油香混合著肉香,开始在小院里瀰漫开来。
这香味,比之前任何一顿肉包子都要浓郁、醇厚,充满了富足和幸福的意味。
柳兰拿著锅铲,小心地翻动著锅里的油渣,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嘴角带著满足的笑意。
寧大壮蹲在一旁,看著锅里翻滚的油,眼神有些发直,半晌,才低声对身边的寧川说:“小川,今天……多亏了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感慨。
寧川正在用粗盐仔细揉搓一块猪肉,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道:“爹,咱们是一家人。”
寧大壮没再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髮,一切尽在不言中。
熬好的猪油被小心地盛进几个洗刷乾净的陶罐里,金黄色的液体缓缓凝固后,会变成雪白的膏体。
熬得焦香酥脆的猪油渣撒上一点点盐,成了寧小荷最先享用的美味,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了缝。
接下来是醃肉。
柳兰將大量的粗盐均匀地揉搓在每一块猪肉上,然后层层码放在一口专门腾出来的大缸里,每铺一层肉,再撒一层盐。
这是农家保存肉类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法。
忙碌一直持续到月上柳梢头。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临时支起的小桌旁,中间的陶盆里,盛著满满一大盆燉排骨,汤汁奶白,香气扑鼻。旁边还有一盘蒜苗炒猪肉。
简单,却是在以往过年时都不敢想像的丰盛。
寧大壮给自己倒了一碗廉价的浊酒,狠狠灌了一口,长长哈出一口酒气,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
又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