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是什么意思?大商贾吗?”杜如晦有些不太理解,直接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我们口中正常的商贾只是进行低买高卖的商人,他们並不直接生產商品,他们从农民手里买走粮食,然后运去別的地方高价卖出,本身並不生產东西。而製造业资本,则是另一回事。”
陆离说到:“如今的大唐算有400万人左右纺织,不管是专门从事还是在家得閒时纺织。如果全部都是专门从事的话,估计仅需要100多万人,而改进纺织机,速度提升十倍之后,仅仅只需要十万人就能搞定纺织,相当於节省了10倍人力,然后还能提高利润。纺织机的出现代表了另一个商业活动—一製造业的出现,通过工具的改进,便能对低级手工业进行一次体无完肤的打击,谁手握这批纺织机,谁就相当於直接掌控了全大唐的纺织业。”
“纺织机的出现也会打击布匹的价格,在家慢慢织布的收穫,是远不如出去打工挣钱再买布的。这时候大唐旧有的男耕女织传统就会被破坏,代价就在这里。”
只需要10万人作业就能满足全大唐的布匹需求,那確实是这样。十倍纺织速度的纺织机也確实会打击布匹的价格————
这帮將领文臣还没琢磨明白、消化陆离的话,陆离就已经继续说道:“男耕女织的传统一旦被破坏,大唐的架构就需要做出新改变来適应了。”
李世民因为之前早就有所了解的缘故,对於他的话消化的很快,所以就问道:“男耕女织的传统被破坏,这很严重吗?”
他也琢磨过生產力的提高对大唐社会带来的变化,但是没琢磨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李世民是很聪明的,但是他接触陆离的时间太短了,对於新知识的消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从传统的男耕女织转变为进厂劳作,他思考的还是得按著那帮资本家的脑袋不要让他们过度压榨僱佣的人。
至於从男耕女织转变为进厂劳作的生活方式到底有多大的隱患和问题,他暂时还没思考得很明白。
陆离摇头:“不算严重,只是大唐需要適应,不適应就会容易出现问题。”
“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
“手工业繁荣和製造业繁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態。”
陆离看著还在思考的將领文臣,感觉李世民是在让自己解释问题给他们听。
毕竟这些將领文臣对於工业化发展是一无所知的,需要一个切入点去了解问题————
他继续说到:“以大唐的体量,完全可以容纳手工业的繁荣,但是製造业就不一样了,纺织业需要的人手大幅度减少,农业因为工具改进也容纳不下更多人。如果有地的,那还能吃上口饭,但是百姓没有钱,生產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了销路。”
“传统的土地与宗族观念也会被改变,人们不再指望土地吃饭,会流向城市和製造业工厂,宗族互助和乡绅治理直接原地崩溃。原本这套体系有著很复杂的关係,情况坏点也能勉力维持,但是製造业工厂和僱佣的人关係可就纯粹的多了,治理难度原地拔高。”
“传统儒家思想也会被改变,对於製造业资本而言,追逐利润才是正事,大量人富起来之后,逐利之风会刮遍全社会。男耕女织的模式被破坏,也会导致男女家庭伦理出现动盪。”
“而在朝堂上,士、农工、商体系里的重农抑商”和轻摇薄赋”的管理方法失灵,朝堂如果不能快速解决製造业发展带来的城镇治理、佣资纠纷、经济危机、垄断经营等一系列问题,很容易就会在繁荣中迷失自我。”
“甚至情况再严重一点,朝堂对於这些问题一无所知,甚至被资本侵蚀的话,那么分分钟大唐就陷入混乱,崩溃倒不至於直接崩溃,问题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嗯。”李世民点点头。
陆离说的这些,他虽然没有完全思考明白,但是也大致隱隱有那种感觉。
然后现在听明白了,就感觉更他妈棘手了。
他看到的是大唐颳起不正之风、传统思想被动摇、社会风气出现转变,社会的繁荣和財富的快速增加,让官员轻易的就被动摇————然后一系列问题蜂拥而至。
因为利益”而发生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甚至他自己就是亲身经歷者,手足之情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资本化商业的利益,恰好就很充足,而且更加隱蔽。
万亩、十万亩良田影响到的地方不小,但是一个工厂內影响到人可不多。
陆离说到:“其实在发展的初期,因为发展不均衡的缘故,是必然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的,只要朝廷捨得下重拳维持秩序,这段混乱很快就会被相对均衡的发展所解决掉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