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尼伯龙根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著路明非的脸。他坐在废弃纺织厂三楼的临时房间里,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只跳跃的熊猫头像。

    “喂喂,衰仔你最近在干嘛啊,两个月没登陆星际了。”老唐的qq消息弹了出来,后面跟著一个叼著烟、表情欠揍的熊猫表情包。

    路明非扫了一眼qq列表。除了老唐,整个列表一片死寂。文学社的群聊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陈雯雯和赵孟华官宣之后,那个群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毕业后更是彻底沉寂。没有留言,没有问候,连繫统推送的节日祝福都没有。

    原来十八年的人生,能称得上“朋友”的,只剩下一个隔著大洋、素未谋面的网友。

    这种认知让路明非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老唐的头像还在跳动,这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至少还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他点开和老唐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来一局?”“人呢?”“又装死?”的留言,时间跨度从半个月前一直到昨天。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打字回復:

    “没干什么,大学开学了,课程紧得要命。这两个月跟著师兄泡实验室,天天对著显微镜和培养皿。”——他把卡塞尔学院的炼金实验室简化成了普通大学的生物实验室,把屠龙训练说成了课题研究。

    总不能告诉老唐,他这两个月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学习怎么用刀砍开龙类的鳞片,怎么在尼伯龙根的扭曲时空里活下来。

    老唐发来一个瘫倒在地、头顶飘著“饿死了”对话框的熊猫表情:“你现在才回我!我都快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路明非笑了笑,打字:“来一局?”

    对方秒回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你看我头像下面的状態——手机在线!我在外面接活儿呢,再不干活真要饿死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大学生那么閒啊。”

    路明非发了个“ok”的手势。是啊,大家都成年了。老唐要討生活,他要面对的是比生计更残酷的东西——命运,血统,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隨时可能伸出爪牙的古老存在。

    他关掉聊天窗口,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日期上:

    2010年2月13日。

    农历除夕的前一天。

    也是卡塞尔学院“青铜计划”预定的执行日。

    此时此刻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深夜,命运的齿轮正以他无法想像的方式严密咬合、转动——包括他最珍视的这段网络友谊,包括那个总在深夜里喊他“衰仔”、约他打游戏的老唐,都是某张巨大棋盘上,被精心摆放的棋子。

    同一时间,中国,长江三峡。

    古称“夔门”的险峻江段,今夜水面平静得出奇。等待过闸的船只静静泊在江面上,船灯在漆黑的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江水倒映著稀疏的星月,哗哗的水声在峡谷间迴荡,让人想起千百年来那些关於夔龙、关於白帝城的古老传说。

    在距离江面垂直高度近三百米的一处隱秘山崖上,一个男人蹲在岩石阴影里,手里捧著最新款的诺基亚n97。屏幕的光照亮他一张很有特色的脸——天然带笑的下塌眉毛,一头纯粹的中国式黑髮,还有那双总是在寻找乐子的、灵活的眼睛。

    罗纳德·唐,或者说,路明非熟悉的“老唐”。

    但此刻的老唐,不是那个在深夜里打游戏、抱怨生活费不够的网友。他是北美地下社区里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接各种灰色地带的活儿,从寻人到护卫,偶尔也涉及一些不那么合法的“物品回收”。

    而今晚的“活儿”,价格高得让他无法拒绝。

    “所以咱们就在这儿蹲著?看戏?”老唐头也不抬地问,手指还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打字——他在给路明非回消息。

    “耐心点,赏金猎人。”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阴影中,酒德麻衣走了出来。她换下了平时那身惹眼的装束,穿著纯黑色的战术紧身衣,曲线在夜色中依然分明。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涂著防反光油彩,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她手里也拿著一部手机,但不是诺基亚,而是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黑莓。屏幕亮著,显示著加密频道的实时通讯。

    “按照计划,卡塞尔的人已经到尼伯龙根上方了。”酒德麻衣看了一眼江面远处那艘隱约可见的、掛著卡塞尔学院標誌的摩尼亚赫號,“不过老板这次安排得这么……戏剧化,真的有必要吗?”

    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发信人id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s”。

    “原计划被意外打乱了,这次必须確保万无一失。『钥匙』虽然没到场,但『锁』总要有人去开。”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打字回復:“三无那边准备好了?”

    “她会给你们坐標。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衝突,是確保『门』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式打开。”

    “听起来像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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