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太帅了!】、【路明非你太厉害了!】、【路师弟做的太好了。】……
这些话语如此陌生,又如此直接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他恍惚想起,在仕兰中学的漫长日子里,充斥耳边的更多是【路明非你不行】、【路明非別磨蹭了快去跑腿】、【打游戏厉害有什么用能上本科吗】。而在这里,在他刚刚“得罪”了学院里最有权势的学生团体之后,他却因为同样的行为,被另一群人真心实意地欢迎和称讚。
这时,楚子航拨开围拢的人群,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黄金瞳里,此刻清晰地映著球场明亮的灯光,以及路明非有些无措却微微发亮的脸和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
楚子航微微一笑,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很实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掌心带著运动后的温热。
“欢迎。”楚子航的声音依旧简洁,但那份重量和肯定,毋庸置疑。
听到会长亲口的认可,周围的狮心会成员们相视一笑,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欢迎路师弟!”
“狮心会的新鲜血液!欢迎加入狮心会!”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走走走,別傻站著了,会长,要不要继续?带路师弟一个?”
喧闹声中,路明非握著那瓶已经被他手心焐得不再冰凉的饮料,指尖传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暖意。他抬头,看著楚子航那张在球场灯光下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生动气的侧脸,再环顾周围这些鲜活、热烈、毫不做作的身影。
安珀馆是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角色。而这里,是这个灯光或许不那么璀璨、设施或许有些陈旧的篮球场,有真实的汗水,有畅快的大笑,有直来直去的支持,还有一个会沉默地拍拍你肩膀、告诉你“欢迎”的师兄师姐。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有些温暖。
路明非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颗自从踏入卡塞尔就悬著、拧著、充满不安的心,第一次,轻轻地、安稳地,落回了实处。
“师兄加我一个!”
狮心会旧馆外,夜风带著深秋的刺骨寒意。
芬格尔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手里举著一只油腻腻的烤鸡翅,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他仰头望著卡塞尔学院上方那片被城市光污染稀释的、显得格外稀薄的夜空,眼神有些空茫。旧馆內隱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欢呼笑骂声,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將他隔绝在外。
他嚼著鸡肉,却有点尝不出味道。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好多年前,自己刚入学那会儿。好像也有过这样灯火通明的夜晚,身边簇拥著志同道合、眼里有光的同伴,在训练场挥汗如雨,在休息室吹牛打屁,觉得未来和世界都是他们的,屠龙算什么?不过是传奇冒险的註脚。那时候的笑声,好像比现在球场上传来的,更响亮,更不知天高地厚。
“呵。”芬格尔低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怀念。他掏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鬍子拉碴、显得有些落寞的脸。他熟练地打字,將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给一个备註为“老花花公子”的联繫人:
“確定。狮心会。”
发送成功。他锁上屏幕,將最后一点鸡骨头精准地弹进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真冷啊。”芬格尔缩了缩脖子,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没有进去找路明非打招呼的打算,只是最后瞥了一眼那扇透出温暖光晕和喧闹声的旧馆窗户,然后转身,一个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卡塞尔学院钟楼顶,校长办公室。
古典留声机流淌著舒缓的钢琴曲,昂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刚刚放下手中一份泛黄的档案。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那条来自“芬格尔(留级观察)”的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狮心会”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俯瞰,整个卡塞尔学院如同沙盘模型,尽收眼底。远处是灯火璀璨的新区与安珀馆的方向,而近处,旧校区那片相对昏暗的区域里,狮心会馆旁那个露天篮球场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黑夜中一团稳定燃烧的、温暖的篝火。隱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听到被距离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活力的声浪。
“『一个再出色的人,长期在差的关係和环境中浸泡打滚,也会变得黯淡无光、神经兮兮、歇斯底里。』”昂热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像是在重复某个鐫刻在灵魂里的信条,“『人一定要到能托举和滋养他的地方去。』……你是这么说的吧,梅涅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