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淼晦率先啐了一口,酸溜溜地打破寂静:“呸!我说这小子今天怎么敢这么横,原来……是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儿了!”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著不甘的贬低,“谁知道那学校靠不靠谱,说不定就是骗人的。一时运气好罢了,以后还不是得回来?跟孟华怎么比?”
一个戴著眼镜、平时在社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轻声问:“要是……刚才路明非表白成功了,陈雯雯答应了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徐岩岩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怎么可能?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说不定还能拿到美国绿卡,当个美国华人!傻子才不去!他今天来,我看就是故意来显摆,来噁心人的!”他试图用最大的恶意,去解释那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降维打击”。
“他不会走的。”
一个清晰、肯定的女声响起,压过了窃窃私语。
眾人转头,看向说话的小天女苏晓檣。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依然执著地望著法拉利消失的街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洞悉般的平静。
“陈雯雯如果答应了他,”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异的力度,目光缓缓扫过脸色苍白的陈雯雯,和神情阴鬱的赵孟华,“他会留下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尚未平静的心湖,漾开另一圈微妙的、令人不適的涟漪。
而在更远处,一个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角落,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静默如礁石。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半指宽的缝隙,一缕淡蓝色的雪茄菸雾裊裊飘出,融入夜色。
车窗后,一张带著些许风霜却难掩英俊的中年男人侧脸,若隱若现。他嘴角咬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悠长地吐出,白色的烟圈在昏暗中缓缓扩散。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锁定了那早已无踪的法拉利尾灯曾划过夜空的方向。
一抹瞭然、释然,又带著无尽复杂意味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勾起。
“果然……”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又仿佛浸透了岁月的疲惫与沉淀。
“我猜的没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包裹著真皮的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投向深邃无垠的夜空,像是要穿透云层,直视那些凡人不可见的星辰与暗流。
“能让奥丁那老东西都感到忌惮的……”
“不是混血种,不是龙王……”
“是你啊。路明非。”
三个字,在他齿间无声碾过,带著血与火的味道,带著四年前那个雨夜未散的硝烟,也带著某种尘埃落定般的、苍凉的宿命感。
这个男人,自然是楚天骄。四年前尼伯龙根一役,本该尸骨无存的楚天骄。
他没死。代价惨重,但终究从神的指缝里,偷回了一条命,和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扶手箱里最新款的iphone 3g,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指节处几道狰狞的、似乎永远无法彻底癒合的淡淡伤疤。他点开那个备註为“儿子”的联繫人,快速打字:
楚天骄:“路明非点头了,刚被接走。”
发送。等待。他知道大洋彼岸此刻正是白天,楚子航应该刚结束晨间训练。
几秒后,手机震动。
楚子航:“收到。”
回復简洁,符合那小子的一贯风格。但紧接著,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楚子航:“三峡水域情况复杂,资料已发你加密邮箱。小心。”
楚天骄看著这行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扯开嘴角,低低地笑骂出声,眼角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纹路舒展:“臭小子……你爹我还没老到要你叨叨的地步。”
话虽如此,他手指却熟练地操作手机,点开了那个带有复杂密码標识的邮箱图標。儿子给的警告,他从不轻视。
大洋彼岸,芝加哥。
楚子航合上手机,將它放入训练服口袋。他刚刚结束一轮长达两小时的极限负重挥刀,汗水浸透背心,顺著肌肉线条滚落。他走到窗边,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一片沉鬱的墨蓝色,远方的城市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钻石。
在仕兰中学那些年,他刻意避开路明非,甚至几乎抹去自己与那个雨夜的所有关联。不是因为冷漠,恰恰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未必清晰定义的“负责”。他无法確定路明非是否真的拥有龙族血统,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父子而倒霉地、偶然地跌入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尼伯龙根。如果是后者,那么將路明非拉进这个充斥著血腥、谎言与斗爭的真实世界,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选择远离,让路明非继续他或许平庸却安全的“普通人”人生。
但现在,一切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