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14)
    放映厅厚重的隔音门外,诺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门內那一声嘶哑却决绝的“我喜欢你”穿透隔音材料,隱约传来,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反抗的勇气……”她低声重复,目光投向走廊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空茫。反抗既定剧本、反抗被安排好的角色、反抗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这种勇气,她有吗?细数过往,她似乎更多是在既定的轨道上精准地狂奔,用张扬掩盖某种惯性般的顺从。

    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耳垂上的四叶草银坠隨之轻晃:“看来我的『侧写』……是越来越不灵光了。”

    这个路明非,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放映厅內,时间仿佛被那声告白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目光,惊愕的、鄙夷的、看热闹的,齐刷刷钉在路明非身上,要將他钉穿。

    他怎么敢?!

    气氛凝固成冰,尷尬与荒诞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小天女苏晓檣呆呆地望著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也喜欢赵孟华,知道赵孟华要表白陈雯雯的时候她心如刀绞,想逃,想哭,想消失。可她连提前离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坐在这里,扮演一个体面的、强顏欢笑的观眾。

    何止是她。在场文学社的男生,多少都对陈雯雯怀揣过或明或暗的好感。当赵孟华志在必得地筹备这场盛大告白时,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鼓掌,选择了用起鬨来掩盖自己的失落与酸楚。因为他们心底都默认了那条无形的界限:陈雯雯那样的女孩,合该属於赵孟华那样的人。他们不配。

    在这一刻,褪去家世、成绩、外貌的虚饰,他们所有人內心都蹲著一个瑟缩的“衰小孩”,包括骄傲的苏晓檣。

    但路明非站出来了。在一片噤声中,他用尽力气,喊出了那七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字。那身原本用於羞辱他的西装,此刻奇异地贴合在他身上,仿佛成了孤独征战时临时披掛的鎧甲;那束仓促拾起的蒲公英,不再是寒酸的替代品,倒像一柄不屈的、刺向铁幕的钝剑。

    赵孟华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暴怒取代。他当然知道路明非那点心思,特意安排徐氏兄弟站在旁边,就是要让这衰仔亲眼看著,他是如何风光夺魁,陈雯雯是如何投入他的怀抱。陈雯雯是他的!这个认知如同领地宣言般刻在他心里。

    可他万万没算到,路明非这条平时踹一脚都不敢吭声的土狗,竟然敢在猎人扣动扳机前,率先发出垂死的嚎叫,还敢横亘在他和他的战利品之间!

    他怎么敢?!怒火灼烧著赵孟华的理智,眼神阴鷙得几乎要滴出毒液。他精心策划的浪漫时刻,被这个不入流的傢伙彻底搅成了一锅腥粥!

    然而,当他將视线转向陈雯雯时,那份暴怒又瞬间转化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看吧,你就算喊破喉咙,又有什么用?

    死寂在蔓延。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路明非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终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陈雯雯。她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后退了半步。不是羞涩的低头,而是下意识的、带著抗拒的闪避。她的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讶或感动,只有清晰的惊恐、无措,和一丝被冒犯的慌乱。

    那闪躲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锋利,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捅进路明非滚烫的胸腔,然后开始缓慢地、残忍地搅动,仿佛要將他那颗刚刚鼓起全部勇气献出的心,挖出来,碾碎。

    “轰——”

    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手中那束轻如羽毛的蒲公英,陡然变得重如千钧,压得他手臂颤抖,几乎要垂落尘埃。巨大的羞耻和绝望如同冰水灭顶,他现在只想脚下裂开一道深渊,將他连同这可笑的自己一起吞没。

    『是啊……反抗,又不代表会贏。』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如果先开口就能获胜,这舞台早就轮不到他登场了。

    赵孟华嘴角勾起,那抹得意与嘲讽几乎不加掩饰。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兼征服者的姿態,不由分说地將微微发抖的陈雯雯揽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刻意放大,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別怕,雯雯,有我在。没人能让你为难。”他低头,目光温柔地锁住怀里的女孩,宣告所有权:“你是我的。”

    感受到赵孟华坚实的怀抱和话语中的力量,陈雯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她將脸埋在他肩头,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细弱的:“嗯。”嘴角,甚至逸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甜蜜的弧度。

    “虽然出了点意外,”赵孟华抬起头,目光掠过僵直的路明非,看向台下眾人,朗声道,“但我不想让今天留下任何遗憾。陈雯雯,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按照原定剧本,此刻徐岩岩徐淼淼该带头鼓掌喝彩,眾人该一拥而上,欢呼雀跃。可那对难兄难弟刚从椅子底下挣扎著爬起来,齜牙咧嘴,显然无力履行“气氛组”职责。而台下的同学们,看著台上诡异的三足鼎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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